肉市設在鎮子邊緣一塊空地上,腥臊氣混合著泥土味撲麵而來。幾十個肉攤子排開,案板上擺著或肥或瘦、或整或零的豬肉、羊肉,偶爾還能看到野味。攤主們赤著膊,繫著油膩膩的圍裙,吆喝聲此起彼伏。
“新鮮宰殺的上好五花肉!二十五文一斤!”
“後腿肉!瘦肉多!二十二文!”
“板油!煉油首選!”
淩初瑤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個攤位,快速評估著肉的品質和價格。她在一個肉色鮮紅、肥瘦層次分明的豬肉攤前停下腳步。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正揮著砍刀利落地分割著半扇豬肉。
“五花肉,怎麼賣?”淩初瑤問,聲音在一片嘈雜中依然清晰。
黑臉攤主抬頭,見是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婦人,隨口道:“二十五文,不二價。”他以為對方隻是問問。
“要兩斤,肥瘦相間的。”淩初瑤直接說道,同時從錢袋裡往外數錢。
攤主揮刀的手一頓,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兩斤五花肉,就是五十文,這可不是小數目,尋常人家割半斤解解饞就算不錯了。他放下刀,臉上堆起些笑容:“好嘞!娘子好眼光,俺這肉是今早剛殺的,保準新鮮!”
他拿起秤,熟練地切下一大條肥瘦均勻的五花肉,掛上秤鉤:“您瞧好,高高的,兩斤一兩,算您兩斤!”他用荷葉將肉包好,又用草繩繫緊,遞了過來。
淩初瑤數出五十文錢,放在案板邊緣。銅錢與木板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爽快勁兒和“大手筆”引得旁邊幾個正在挑肥揀瘦、討價還價的婦人側目。
“喲,這是誰家媳婦?這麼闊氣?”
“看著麵生,不像鎮上的……”
“帶著倆娃呢,一下買兩斤五花,真捨得……”
竊竊私語聲傳來,目光在淩初瑤和那包肉上來回逡巡。
冷君睿聽到議論,有些不安地低下頭。冷君瑜卻完全被那塊用荷葉包著的肉吸引了。他使勁吸了吸鼻子,濃鬱的肉香直往肺裡鑽,眼睛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包肉,小嘴無意識地咂摸著,彷彿已經嚐到了味道。
淩初瑤彷彿冇聽到那些議論,也冇在意孩子渴望的眼神。她麵無表情地接過肉,掂了掂,確認分量差不多,便將其放入揹簍最上麵。揹簍此時已被衣物和糧食塞得滿滿噹噹,幾乎到了極限。
她背上揹簍,沉甸甸的重量讓她腳步微微一頓,但腰背依舊挺直。
“走了,回家。”她招呼了一聲身後的兩個孩子,轉身便朝鎮外方向走去。
冷君睿連忙拉起還盯著揹簍、一步三回頭的弟弟,快步跟上。
那黑臉攤主看著母子三人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案板上那五十文錢,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真是個怪人……”便繼續招呼其他客人了。
出了喧鬨的肉市,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冷君瑜忍不住,小跑兩步湊到淩初瑤身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問:“娘……晚上,吃肉嗎?”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淩初瑤低頭看了他一眼,小傢夥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嗯。”她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冷君瑜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大的笑容,開心地跑回哥哥身邊,拉著哥哥的手,雀躍地小聲說:“哥!晚上吃肉!娘說的!”
冷君睿看著弟弟興奮的樣子,又看了看前麵孃親揹著沉重揹簍卻依舊穩健的背影,手裡似乎還殘留著新衣服布料的柔軟觸感。
他心裡那個堅硬的、充滿猜忌的殼,似乎又被撬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
也許……這次,真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