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萬裡無雲。連日來的喧囂與籌備,終於在這一日塵埃落定。村東頭那片屬於冷家四房的宅基地,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邊界處插上了醒目的木樁。提前招募好的二十名幫工,連同村裡請來的老把式匠人,都已早早到場,或站或蹲,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空曠土地的中央。
淩初瑤和冷燁塵並肩站在未來正房地基的起始位置。淩初瑤今日穿了一身乾淨的藕荷色細棉布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插著那支溫潤的珍珠銀簪,神色莊重而沉靜。冷燁塵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儀。
時辰是請村裡老人看過的,吉時已到。
一名鬚髮花白、主持過村裡無數建房儀式的老匠人,端著一個小小的紅漆木盤走上前來。盤子裡放著三杯清酒,一把繫著紅綢的新鐵鍬,還有幾枚泛著銅綠的太平通寶。
老匠人將木盤高舉過眉,聲音洪亮地唱喏:“吉時已到——請主家動土——奠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淩初瑤和冷燁塵身上。
淩初瑤上前一步,從木盤中拿起那杯酒,對著天地方向,緩緩將酒液灑在身前乾燥的土地上,清冽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她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源自骨子裡的儀式感。
“敬告天地四方,今日我淩初瑤與夫君冷燁塵,於此奠基,興建家宅。祈願家宅永安,人丁興旺,福澤綿長。”她的聲音清越,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灑完酒,她放下酒杯,又從盤中拿起那幾枚銅錢,彎下腰,仔細地將它們按照特定的方位,埋入即將開挖的地基中心位置,寓意鎮宅祈福,家業穩固。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目光轉向身旁的冷燁塵。
冷燁塵會意,上前拿起那把繫著紅綢的鐵鍬,雙手握住鍬柄,看向淩初瑤。淩初瑤對他微微頷首。
冷燁塵深吸一口氣,有力的雙臂穩穩握住鐵鍬,鍬頭那鋒利的邊緣在秋日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他看準位置,右腳用力踩上鍬肩,腰腹發力,手臂順勢往下一壓!
“嗨!”
一聲沉悶的鈍響,鋒利的鐵鍬如同切豆腐般,深深嵌入了堅實的土地之中!他雙臂用力,猛地向上一撬,一大塊帶著草根和濕氣的泥土被完整地翻掘出來,露出了下方顏色更深、孕育著生機的土壤。
這第一鍬土,標誌著新房的建造,正式開始了!
“動土嘍——”
“開工大吉!”
圍觀的幫工和匠人們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祝賀聲,氣氛瞬間被點燃。
冷燁塵將第一鍬土小心地堆放在旁邊預留的空地上。淩初瑤走上前,從他手中接過鐵鍬,也在相同的位置,象征性地剷起一小鍬土,覆在那堆新土之上。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默契自在其中。她主持儀式,奠定基調;他揮下第一鍬,開啟工程。一個家的建立,需要兩個人的同心協力。
“各位鄉親,師傅!”淩初瑤轉向眾人,朗聲道,“今日開工,一切便有勞諸位了!工錢當日結算,午飯管飽,隻求各位用心,將這房子建得結實、穩妥!”
“鄉人放心!”
“冷四哥瞧好吧!”
“咱們肯定使出十二分的力氣!”
工人們群情激昂,紛紛拿起各自的工具——鐵鍬、鎬頭、籮筐、繩索……在老匠人的指揮下,開始按照事先畫好的白灰線,熱火朝天地挖掘地基。吆喝聲、鐵器與泥土的碰撞聲、沉重的喘息聲,交織成一曲充滿力量與希望的勞動樂章。
冷大河憨厚的臉上滿是乾勁,掄起鎬頭,一下下有力地刨著土,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其他幫工見他如此賣力,也更不敢懈怠。
淩初瑤和冷燁塵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一旁,看著這片原本荒蕪的土地,在眾人的勞作下,逐漸顯露出規整的溝壑輪廓。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與那些忙碌的身影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