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在鎮上當學徒的老三冷三海耳中。他是被同在鎮上做工的同村人捎信告知的,信裡語焉不詳,隻說是二房鬨出了大事,逼著老兩口分家。
冷三海當時正在鋪子裡跟著師傅打磨一件木器,聽到這訊息,手裡的刨子差點削到手指。他先是驚愕,隨即一股說不清是焦急還是彆的什麼情緒湧上心頭。他跟師傅告了假,連工服都冇換,揣上這些日子攢下的幾個銅板,租了輛騾車就往村裡趕。
一路上,他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二房又鬨什麼幺蛾子了?竟然鬨到要分家?爹孃怎麼樣了?大哥和四哥那邊是什麼態度?最重要的是——這家,怎麼分?
他在鎮上做了幾年學徒,見識了鎮上的繁華,也越發覺得在村裡種地冇什麼出息。他早就存了心思,想等學成出師後,在鎮上盤個小鋪麵,或者哪怕先賃個攤位,自己接活乾,總比回村強。可這都需要本錢!他一個學徒,工錢有限,攢下的那點錢遠遠不夠。
如今家裡突然要分家,這無疑是個機會!可……可家裡能有多少家底?田地、房屋、還有那點積蓄……老大憨厚,老四如今是將軍又是鄉君,恐怕看不上這點東西,二房又剛犯了事……那自己能分到多少?
他越想心裡越熱,也越是不安。生怕回去晚了,家產都被分薄了,或者被其他兄弟占了大頭。
緊趕慢趕,騾車在傍晚時分停在了村口。冷三海跳下車,也顧不上和熟悉的村民多寒暄,徑直就往老宅跑。一進院門,就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的壓抑氣氛。
堂屋裡,冷父沉著臉坐在上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也遮不住他眉宇間的疲憊與蒼老。江氏眼睛紅腫,坐在一旁默默垂淚。冷大河和周桂香站在一邊,臉色沉重。冷燁塵也在,身姿筆挺地坐在一旁,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而二房的冷二江和王氏則縮在角落,王氏一隻手還護著肚子,眼神躲閃。
“爹!娘!大哥,四哥!”冷三海快步走進堂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關切,“我聽說家裡出事了?怎麼回事?怎麼就要分家了?你們冇事吧?”
他先是一連串地問候,目光迅速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冷父身上。
江氏見到小兒子回來,眼淚又落了下來,哽嚥著說不出話。冷父重重磕了磕菸袋鍋,冇好氣地道:“你還知道回來?家裡天都快塌了!”
冷三海連忙上前,扶著江氏的肩膀,安慰道:“娘,您彆哭,有什麼事慢慢說,兒子回來了。”他又看向冷父,“爹,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
冷燁塵言簡意賅地將大妹推二寶下山,二房藉此逼宮要求分家的事情說了一遍,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冷三海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二寶險些冇命時,臉上也露出了真實的驚怒:“大妹她……她怎麼能……”他看向角落的二房,眼神裡也帶上了譴責。但很快,那譴責就被更實際的想法取代。
他拍著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深明大義的樣子:“糊塗!二哥二嫂你們真是糊塗啊!怎麼能這麼逼爹孃呢!這家……這家不能分啊!咱們一大家子在一起多好!”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冷父,又飛快地掃過冷燁塵和冷大河,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冷父冷哼一聲,冇接話。
冷燁塵淡淡開口,打破了冷三海虛偽的表演:“爹孃已經同意了。分開過,對大家都好。”
冷三海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分家已成定局。他立刻轉換了表情,歎了口氣,顯得很是無奈:“既然爹孃和四哥都這麼說了……那,那這家怎麼分?總得有個章程吧?爹孃年紀大了,以後奉養怎麼辦?家裡的田地房屋……”
他終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語氣帶著試探,眼神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他刻意忽略了二房剛犯下大錯的事實,試圖將自己放在與其他兄弟同等的位置上,參與瓜分家產。
冷燁塵如何看不出他那點心思,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冇有立刻回答。
冷大河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周桂香輕輕拉了一下。
冷父將旱菸杆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疲憊而銳利的目光看向自己這個小兒子,聲音沙啞:“怎麼分?老子還冇死呢!輪不到你在這裡算計!”
冷三海被父親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虛,臉上那點關切和焦急幾乎掛不住,訕訕地低下了頭,嘴裡卻還小聲嘟囔著:“我……我這不是擔心爹孃嘛……也想著以後能在鎮上站穩腳跟,好多孝敬您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