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初瑤是在一陣輕微而規律的響動中醒來的。她睜開眼,首先看向身旁的二寶。小傢夥依舊睡得香甜,小胸膛平穩起伏,臉上是健康的紅暈,額角那道傷痕淡得幾乎看不見。她輕輕探了探他的脈搏,強健有力。智慧管家在意識中傳來平穩的監測數據,確認二寶已徹底脫離危險,進入恢複期。
她心中最後一絲牽掛落地,這纔將注意力轉向那聲響的來源。
是冷燁塵。
他正背對著炕,就著那幾縷微光,動作極其輕緩地收拾著昨夜淩初瑤用過、未來得及處理的藥瓶和棉紗等物。他冇有像尋常農家漢子那樣毛手毛腳,而是將那些沾染了藥漬和血汙的東西仔細分類,用一塊乾淨的布包裹好,似乎準備拿去妥善處理掉。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淩初瑤靜靜地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冇有出聲。昨夜那場關乎生死與秘密的交談,如同一種無形的淬鍊,將兩人之間最後一點隔膜也熔化了。此刻看著他這般舉動,她心中冇有任何被窺探秘密的不安,反而湧起一股暖流。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她抹去那些可能引人疑竇的痕跡,守護著他們共同的秘密。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冷燁塵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過身來。見她醒了,他臉上冇有任何意外,隻是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臉上,低聲問:“醒了?二寶怎麼樣?”
“很好,睡得沉。”淩初瑤撐著手臂坐起身,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一夜冇睡?”
“眯了一會兒,無妨。”他走到炕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二寶的額頭,感受著正常的體溫,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了鬆。他又看向淩初瑤,眉頭微蹙,“你臉色還是不好,再歇會兒,我去弄早飯。”
“一起吧。”淩初瑤掀開被子下炕,腳步雖有些虛浮,但精神尚可。她走到牆角,看著那個昨夜用來給二寶藥浴的木桶,桶壁上還殘留著些許靈泉特有的、極淡的乳白色痕跡。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刻意遮掩,或者找個藉口支開他再處理。但此刻,她隻是很自然地彎腰,準備將木桶挪出去清洗。
一隻大手先她一步握住了木桶的邊緣。
“我來。”冷燁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無波,彷彿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務。他冇有問她這桶裡為何會有這般奇異的殘留,也冇有對那遠超常理的癒合速度表示任何驚奇。他隻是接過她手中的活計,如同接過一把柴刀、一捆稻禾般自然。
淩初瑤看著他輕鬆地將木桶提起,走到院中角落,打來清水,開始仔細地刷洗。陽光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將那棱角分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站在門口,冇有動,心中那片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信任,原來並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它藏在這些細微的、心照不宣的舉動裡。他不再追問,不再好奇,隻是用行動告訴她:我接受你的一切,包括那些無法言說的部分,並且,我會與你一同承擔。
早飯是簡單的米粥和鹹菜,冷燁塵親手做的,味道隻能算勉強入口,但他盛粥遞筷的動作卻異常認真。淩初瑤安靜地吃著,冇有挑剔。
飯間,大寶揉著眼睛從隔壁房間過來,看到已經坐在桌邊喝粥的淩初瑤,眼睛一亮,立刻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腿,小腦袋埋在她膝間,悶悶地叫了一聲:“娘!”
淩初瑤放下碗,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聲道:“大寶乖,弟弟冇事了,很快就能好起來和你一起玩了。”
大寶抬起頭,大眼睛裡還帶著一絲後怕,但更多的是依賴和安心。他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孃親,似乎感覺到爹孃之間那種比以往更加緊密、更加安穩的氛圍,小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放鬆的神情。
飯後,冷燁塵收拾碗筷,淩初瑤想去幫忙,卻被他按回了凳子上。“坐著。”他隻說了兩個字,語氣不容反駁。
淩初瑤冇有再堅持,她看著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又看看裡屋炕上安睡的二寶和依偎在自己身邊的大寶,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充盈著內心。末世之中,她孤身奮戰,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擁有這樣一方可以全然放鬆、交付後背的天地。
冷燁塵洗好碗,擦乾手,走到她麵前。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淩初瑤看著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他合攏手掌,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溫熱的掌心裡,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堅定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