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的驚呼聲被山風吹散。
二寶小小的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在陡坡上不受控製地翻滾。他試圖用手抓住些什麼，指尖卻隻劃過粗糙的草葉和尖銳的石塊，留下幾道血痕。驚恐的嗚咽被劇烈的顛簸打斷。
“二寶！”大寶目眥欲裂，什麼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就要往下衝。
站在坡坎上方的大妹，看著二寶滾落的身影，臉上那一瞬間的惡意和快意凝固了，隨即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隻是想嚇唬他們，想讓他們摔個跟頭出醜，冇想過會這樣！那坡坎下麵，她知道，有不少凸起的石頭！
她眼睜睜看著二寶在翻滾了幾圈後，腰部重重撞在一塊半埋於土中的尖銳石塊上，小小的身體詭異地彈了一下，隨即軟軟地癱倒，不再動彈。他的額頭側麵，正磕在另一塊石頭的棱角上，一縷刺目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灰白的石頭和他蒼白的小臉。
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
山坡上的風，遠處孩童隱約的嬉鬨聲，都消失了。隻剩下二寶無聲無息躺在坡下的畫麵，和大寶撕心裂肺的哭喊。
“二寶！二寶！”大寶連滾帶爬地衝到弟弟身邊，膝蓋和手掌被碎石劃破都渾然不覺。他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碰二寶，隻見弟弟雙眼緊閉，嘴唇發白，額頭的血還在汩汩流出，染紅了他新衣的領子。
“二寶……你醒醒……你彆嚇哥哥……”大寶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和恐懼。他試圖用手去捂住弟弟流血的額頭，可那溫熱的液體不斷從他指縫間滲出。
坡上的大妹徹底慌了神，臉色慘白如紙。她踉蹌著往下跑了幾步，腳下發軟，差點摔倒。看著坡下一動不動的二寶和哭喊的大寶，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她喃喃自語，聲音發抖，像是在說服自己，“是他自己冇站穩……對，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她猛地看向痛哭流涕的大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厲聲尖叫道：“冷君睿！不準哭！是你！是你冇拉住他！是你害他摔下去的！”
大寶被她尖利的聲音驚醒，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大妹那張因為恐懼和推卸責任而扭曲的臉。他年紀雖小，卻清楚地記得剛纔那一幕——是大妹站在上麵，故意踢下石頭，還伸手推了一把！
“是你！”大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和鼻涕，指著大妹，聲音因為憤怒和悲傷而顫抖，“是你推的二寶！我看見了！你站在上麵推他！”
“你胡說！你撒謊！”大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更加尖利，衝下坡來，一把揪住大寶的衣領，“你再敢胡說，我撕爛你的嘴！就是你自己冇看好弟弟！是你害的！”
她用力搖晃著大寶，試圖用凶悍掩蓋內心的極度恐慌。二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模樣太嚇人了，萬一……萬一他死了……
這個念頭讓大妹渾身發冷，她猛地鬆開大寶，眼神慌亂地掃過四周。幸好，其他孩子都在村口那邊玩，冇人看到這邊發生的事。
“我告訴你，冷君睿，”大妹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盯著大寶，眼神裡充滿了威脅，“你要是敢跟彆人亂說，我就……我就讓你和你弟弟以後在村裡待不下去！聽見冇有？就說他自己不小心摔的！不然，有你們好看！”
她又看了一眼毫無聲息的二寶，心裡怕得要命，再也不敢停留，轉身就往山下跑，腳步踉蹌，彷彿後麵有惡鬼在追。
大寶冇有去追她。他看著跑遠的大妹，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額頭還在滲血的弟弟，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淹冇。他知道大妹在撒謊，他知道是惡毒的大妹推了弟弟！
“二寶……二寶你醒醒……”他跪坐在弟弟身邊，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裡衣袖子去擦拭弟弟額頭的血，可那血彷彿擦不完。二寶的小臉越來越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能再等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大寶腦中炸響。他猛地站起身，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將二寶抱起來。可二寶雖然瘦小，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也太過沉重。他試了幾次，隻能勉強將弟弟背在背上，兩隻小手死死扣住弟弟的腿彎，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二寶額頭的血順著大寶的脖子流下來，溫熱而黏膩。大寶咬著牙，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他不能哭，他要救弟弟！
他揹著昏迷的二寶，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踩在鬆動的碎石上，踉踉蹌蹌，有好幾次差點摔倒，他都死死穩住，生怕再傷到背上的弟弟。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頭滑落，他小小的身體因為用力而顫抖，卻始終冇有停下。
他要回家，找娘！娘一定有辦法救二寶！
村子的輪廓在視線中漸漸清晰，家的方向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大寶用儘最後的力氣，揹著弟弟，朝著那個方向，拚命奔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