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田地周圍的喧囂與轟動,自然瞞不過一村之長的裡正。當那如同潮水般的人群湧向冷家田地時,老裡正正提著旱菸袋在村口踱步,盤算著今年的稅收和徭役。聽到動靜,他先是疑惑,隨即在幾個半大孩子語無倫次的比劃和驚呼中,捕捉到了“冷將軍”、“神物”、“穀子自己飛出來”等駭人聽聞的字眼。
他心頭一跳,不敢怠慢,連忙拄著柺杖,跟著人流朝冷家田地趕去。當他擠進人群,親眼看到那台木製機器在冷燁塵的操作下,如同饕餮般吞噬稻禾、噴湧穀粒的景象時,這位見慣了風浪的老裡正,也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立當場,手中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渾濁的老眼,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指向那台機器:“這……這……燁塵,這……這是何物啊?!”
冷燁塵暫停操作,簡單解釋了幾句。但裡正已然聽不進去了,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那驚人的效率所占據。他親眼看著冷家幾個人,配合著那機器,不到半日功夫,打出的穀粒就已經堆起了小山,這速度,比他認知中最能乾的壯勞力快了何止十倍!
老裡正的心臟“咚咚”狂跳,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手過無數農事,何曾見過如此神器?!這不僅僅是冷家一家的福氣,這簡直是整個大周朝農事的翻天覆地啊!若是能上報朝廷,推廣開來……
想到這裡,老裡正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柺杖都拿不穩了。他一把抓住冷燁塵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著破音:“神器!這是社稷神器啊!燁塵!不,冷將軍!此事、此事必須立刻上報!立刻!”
他甚至來不及多問這機器的來曆細節,也顧不上去驚歎淩初瑤的功勞,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上報!以最快的速度上報!這是潑天的大功!是他作為裡正,責無旁貸的使命!
“快!扶我回去!筆墨!拿筆墨來!”老裡正幾乎是吼出來的,對跟著來的兒子喊道。
他兒子也被那機器震得不輕,聞言連忙攙扶著幾乎要站不穩的父親,跌跌撞撞地往家趕。
一回到家中,老裡正立刻撲到那張破舊的書桌前,手忙腳亂地鋪開平時捨不得用的、略顯發黃的公文紙。他的手顫抖得厲害,研墨時差點打翻了硯台。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方纔所見的一幕幕,組織著語言。
“敬呈縣尊大人臺鑒……”他提起那支禿了毛的毛筆,手腕依舊微顫,落筆卻異常鄭重,字字千鈞。
他在文書中,極力描繪了那打穀機的神奇效率,“……其速之疾,十倍於人力不止!穀粒脫落,如急雨傾盆,頃刻即淨……”,“……觀者如堵,皆驚為神物,歡呼雀躍,感念天恩……”,“……下官愚見,此物若行於天下,必使農事煥然一新,國廩充實,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詳細描述了機器的外形、操作方式,並再三強調此物乃冷燁塵將軍之家率先製成使用,功效確鑿無疑。寫到最後,他更是用上了畢生最懇切的言辭,請求縣尊大人火速查驗,並速報府城、朝廷!
文書一氣嗬成,墨跡未乾,老裡正便迫不及待地蓋上自己的印章,又讓兒子找來村裡僅有的兩個識文斷字、腿腳利落的年輕人。
“快!你們兩個,立刻動身,騎上村裡最快的驢,將這文書送往縣衙!記住,親手交到縣尊大人手上!就說……就說冷水村有驚天祥瑞、關乎國本的大事呈報!十萬火急!”老裡正將封好的文書鄭而重之地交給兩人,反覆叮囑,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與急迫。
兩個年輕人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敢耽擱,揣好文書,牽了驢,一路快馬加鞭……不,快驢加鞭,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塵土。
老裡正站在村口,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胸膛依舊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他知道,這封文書一旦送出,必將引起一場巨大的風暴。而他冷水村,和他這個小小的裡正,也將隨著那台神奇的打穀機,一同載入……至少是縣誌府誌之中!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縣令大人震驚的表情,看到了府尊大人加急的奏報,甚至看到了來自京城的嘉獎文書!
“祖宗保佑……冷家出了真龍……不,是出了鳳凰啊!”老裡正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冷家那個曾經不起眼、如今卻光芒萬丈的四兒媳——淩初瑤。
而此刻的淩初瑤,正站在自家的打穀場邊,看著那台不斷運轉的機器和金黃的穀堆,神情平靜。她並不知道,一份關於她的、足以震動朝野的文書,已經踏上了疾馳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