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時,冷燁塵與淩初瑤才帶著給孩子們買的糕點和糖人回到了村裡。先去老宅接孩子,二寶舉著威風凜凜的“大老虎”糖人,早就忘了早上的不情願,撲上來抱著淩初瑤的腿咯咯直笑。大寶接過那套嶄新的描紅帖,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歡喜,規規矩矩地向父母道了謝。
江氏看著兒子兒媳一同歸來,男子冷峻,女子清雅,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和諧,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隻催著他們快回去歇息。
牽著兩個孩子回到自家小院,白日裡的那點獨處的旖旎彷彿被孩童的喧鬨衝散,又似乎沉澱到了更深處。淩初瑤如常地張羅著給孩子們洗手洗臉,檢查大寶的功課,哄二寶入睡。冷燁塵則在一旁看著,偶爾搭把手,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她那抹忙碌的身影。
直到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響起,西廂房的燈火熄滅,整個小院徹底陷入了沉靜。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院中的石桌石凳照得清晰可見。灶房裡還溫著熱水,正屋的桌上擺著淩初瑤簡單準備的晚膳——一碟清炒時蔬,一碗中午從醉仙樓帶回來的、未曾動過的雞湯。
冇有孩子在旁,偌大的堂屋似乎一下子空曠起來。兩人對坐在桌旁,安靜的用著遲來的晚膳。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反而更襯得四周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微妙的張力。與白日在鎮上時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不同,此刻的靜謐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與等待。
冷燁塵的目光落在淩初瑤低垂的眼睫上,看著她小口喝著雞湯,脖頸纖細,戴著那支珍珠銀簪的烏髮在燈下泛著柔光。他想起白日裡徐掌櫃那聲恭敬的“東家”,想起她為自己挑選腰帶扣時自然的舉動,心頭那簇火苗似乎燒得更旺了些。
淩初瑤能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隻是,末世十年,情感對她而言早已是奢侈品,此刻麵對這即將捅破的窗戶紙,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絲罕見的、混雜著緊張與些許無措的情緒。
一頓飯在沉默中用完。淩初瑤起身收拾碗筷,冷燁塵也站了起來。
“我來。”他伸手,想要接過她手中的碗碟。
兩人的手指在冰涼的瓷碗邊緣不經意地觸碰。一股微小的電流瞬間竄過,淩初瑤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冇有立刻鬆開。冷燁塵的手也停頓在半空,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的微涼與細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燭火劈啪一聲輕響,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淩初瑤率先鬆開了手,低聲道:“有勞。”
冷燁塵默默地將碗碟疊起,拿到灶房。淩初瑤跟了過去,就著鍋裡溫著的水開始清洗。冷燁塵冇有離開,而是靠在灶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臂,熟練地清洗著碗筷。
月光和灶膛裡未熄的餘燼光芒交織,映照著她的側影,柔和而寧靜。這尋常百姓家最普通的家務場景,此刻在他眼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動人心魄的溫暖與吸引力。
“初瑤。”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灶房裡顯得格外低沉。
淩初瑤沖洗碗筷的動作微微一頓,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冷燁塵看著她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些在腦海中盤旋了許久的話語,到了嘴邊,卻覺得任何言辭都顯得蒼白。他向前邁了一步,靠近她身後,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混合了皂角與一絲藥草的清冽氣息。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無形的壓力與曖昧在狹小的灶房裡瀰漫開來,淩初瑤甚至能感覺到他靠近時帶來的、高於常人的體溫。
她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將最後一隻碗沖洗乾淨,瀝乾水,放入碗櫃。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不得不直麵幾乎貼在她身後的高大身影。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淩初瑤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對上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慾望、剋製,以及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沉如海的情緒。
“我……”冷燁塵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淩初瑤的心跳驟然失序。她看著他,冇有躲避,也冇有退縮,隻是靜靜地等待著。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灶火,也映著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