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已近午時。鎮上的喧囂更甚,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空氣中,勾人食慾。冷燁塵側首看向身旁的淩初瑤,見她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便開口道:“走了這半日,也該餓了。前麵便是醉仙樓,我們去用些飯食,歇歇腳。”
淩初瑤抬頭望去,不遠處那座三層樓閣確實氣派,正是鎮上最大的酒樓醉仙樓。她微微頷首:“好。”
兩人剛走到醉仙樓門前,眼尖的夥計還未及迎上來,就見一個穿著體麵、約莫五十歲上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從櫃檯後疾步而出,臉上堆滿了熱情卻不失分寸的笑容,徑直朝著他們……不,是徑直朝著淩初瑤而來。
“哎呀!淩東家!您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真是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啊!”徐掌櫃微微躬身,語氣恭敬無比,那聲“淩東家”叫得自然又響亮。
這一聲“東家”,不僅讓旁邊的夥計愣住了,更是讓冷燁塵準備邁出的腳步瞬間頓住,深邃的目光帶著明顯的訝異,轉向了身旁神色如常的淩初瑤。
東家?
她何時成了這醉仙樓的東家?
淩初瑤麵對徐掌櫃的熱情,隻是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徐掌櫃不必多禮。今日與夫君出來走走,順道過來用膳。”
徐掌櫃這才彷彿剛看到冷燁塵一般,臉上立刻顯出更為鄭重的神色,連忙又向冷燁塵行禮:“這位想必就是冷將軍吧?小人徐有福,是這醉仙樓的掌櫃。失敬失敬!將軍與夫人大駕光臨,快請樓上雅間!”
他一邊躬身引路,一邊不忘對淩初瑤解釋道:“淩東家,您上月提供的幾道新菜方,尤其是那道‘金玉滿堂’和‘開水白菜’,簡直成了咱們店的鎮店之寶!連縣尊大人都讚不絕口,特意來嘗過好幾次!這月的分紅,比上月又多了三成,賬目都已理清,正要尋機會給您過目呢!”
這話清晰地傳入冷燁塵耳中,他心中的訝異逐漸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激賞。他原以為淩初瑤與醉仙樓隻是簡單的供貨關係,卻萬萬冇想到,她竟是以菜方入股,成了這鎮上一等一酒樓的東家之一!而且聽這掌櫃所言,她提供的菜方效果極佳,收益可觀。
他不由得再次打量身旁的女子。她依舊是一身素淨布裙,發間隻簪著他新買的那支珍珠銀簪,安靜地走在他身側,聽著掌櫃的彙報,神色淡然,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又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徐掌櫃將二人引至三樓一間最為清靜雅緻的包間,親自斟茶倒水,又報了一串菜名,皆是醉仙樓的招牌和新品。
“就按掌櫃推薦的上來吧,揀清淡爽口的便可。”淩初瑤開口道。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安排,定讓將軍和夫人滿意!”徐掌櫃連聲應下,恭敬地退了出去,細心地為他們帶上了房門。
包間內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和杯中茶水的嫋嫋熱氣。
冷燁塵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淩初瑤沉靜的側臉上,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純粹的探究:“你何時成了這醉仙樓的東家?我竟不知。”
淩初瑤抬眸看他,見他眼中並無質疑,隻有好奇與等待解釋的平靜,便也坦然道:“起初隻是賣些山貨野味與他。後來見他為人還算誠信,酒樓經營也善,便試著提供了幾道菜方。徐掌櫃覺得效果不錯,主動提出讓我以菜方入股,分三成紅利。我想著,這也是一條穩定的進項,便答應了。並非什麼大事,故而未曾特意提起。”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做了一筆微不足道的小買賣。但冷燁塵深知,能讓醉仙樓這等酒樓掌櫃主動提出讓利三成,她那些菜方的價值,絕非等閒。這需要何等驚人的廚藝天賦與……或許還有他尚未知曉的,對人心、對商業的精準把握?
他看著她,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她畫出打穀機圖紙時的專注,麵對毒蛇時的狠辣果決,月下談及過往時的蒼涼堅韌,以及此刻談起酒樓股份時的雲淡風輕。
這個女人,就像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每一頁都帶著意想不到的精彩。
“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冷燁塵最終隻是低歎一聲,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與驕傲,“如此也好,你既有此能,家中用度也更寬裕些。”
他冇有追問菜方來源,也冇有質疑她一個婦人涉足商業是否合適。這份全然的信任與支援,讓淩初瑤心中微暖。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低頭抿了一口茶,唇邊泛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很快,精緻的菜肴便陸續送上。徐掌櫃果然用心,菜品色香味俱全,且都偏於清淡,正合淩初瑤口味,顯然是對這位“東家”的喜好極為瞭解。
席間,冷燁塵不時為她佈菜,動作自然。淩初瑤也偶爾會將他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挪到他麵前。兩人之間的互動,少了最初的生疏與試探,多了幾分曆經磨合後的默契與溫情。
這頓午飯,吃得安靜卻舒適。冷燁塵看著對麵細嚼慢嚥的女子,心中那份因她而來的驚奇與欣賞,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踏實、更為深切的認知——他的妻子,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光芒萬丈。
而能擁有她,是他冷燁塵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