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過後，淩初瑤便背上一箇舊揹簍，手裡拿著一把小藥鋤，對正在院中看顧二寶的江氏道：“娘，我去後山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尋些適用的草藥。”
她口中的“適用草藥”，自然是指能為冷燁塵傷勢恢複打掩護的藥材。靈泉和特效藥膏效果太好，總需要些“合理”的藥材來源作為遮掩。
江氏還未答話，東廂房的門便被推開，冷燁塵走了出來。他今日氣色明顯好了許多，雖未著戎裝，隻一身簡單的深色布衣，卻依舊難掩挺拔身姿和迫人氣勢。
“我同你一起去。”他開口，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而非商量。
淩初瑤微微蹙眉：“你的傷……”
“已無大礙，走動一番反而有益。”冷燁塵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鋤和揹簍上，“況且，我對這山中草藥，也有些興趣。”他這話半真半假，興趣或許有，但更多是想親眼看看，她是如何“尋藥”的，想在這獨處的環境中，更近距離地觀察她。
江氏見狀，忙道：“對對，讓燁塵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老二你小心些，彆逞強。”
淩初瑤見勸阻無效，也不再堅持，隻淡淡道：“那便隨你，跟緊些，山中路雜。”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朝著村後的山林走去。晨間的山林霧氣氤氳，露水打濕了褲腳。淩初瑤步履輕快，對山路似乎極為熟悉，穿梭在林木之間，如履平地。
冷燁塵跟在她身後，刻意放緩了步子，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久經沙場，對危險有著本能的警覺，同時也暗自記著路徑。他發現淩初瑤選擇的路線並非村民常走的山道，而是更為偏僻、植被更茂密的小徑。
“走這裡，能避開些不必要的麻煩，也能找到些不常見的藥材。”淩初瑤頭也不回，彷彿知道他的疑惑，隨口解釋了一句。
走了約莫一刻鐘，淩初瑤在一處背陰的岩石旁停下。岩石縫隙裡生長著幾株葉片呈鋸齒狀的植物。
“這是白及，收斂止血，生肌效果尚可。”她邊說，邊用藥鋤小心地將植株連同塊莖一起挖出，抖掉泥土，放入揹簍。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冷燁塵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發現她采摘草藥極有章法，從不竭澤而漁，總會留下部分根莖或種子，確保其能繼續生長。
繼續前行，淩初瑤時而蹲下辨認地上的痕跡，時而抬頭觀察樹冠的形態。在一處溪流邊，她指著幾株長著心形葉片的植物對冷燁塵道：“那是黃連，清熱燥濕，對傷口癒合後期的濕熱紅腫有效。不過此地潮濕，采摘後需儘快晾曬，否則易黴變。”
她的講解清晰明瞭，彷彿一個經驗豐富的采藥人。
冷燁塵忍不住問道：“這些，也都是從雜書上看來的？”
淩初瑤正用小刀割取黃連的根莖，聞言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平淡：“書上有圖，山裡有物，對照著看，一遍記不住，就看十遍。為了活命，總要比旁人更用心些。”
她又將一切都歸結於“用心”和“實踐”。冷燁塵看著她專注的側影，心中那份欣賞又添了幾分。無論她身上有多少謎團，這份堅韌與聰慧，是做不得假的。
穿過一片灌木叢時，淩初瑤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隨即拉著冷燁塵的手臂，迅速隱入一旁茂密的樹後。
“彆動。”她壓低聲音，氣息拂過他耳畔。
冷燁塵身體微僵，並非因為她的靠近，而是出於武人的本能，他也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細微的窸窣聲和低沉的哼哧聲。
是野豬。
他眼神一凜，下意識地將淩初瑤往身後擋了擋，右手已按在了腰間——那裡空空如也，他的佩劍留在了家中。
淩初瑤卻輕輕撥開他護著她的手臂，從揹簍邊緣抽出一把打磨得鋒利的短匕——那是她用廢鐵片自己打磨的，低聲道：“一頭半大的，不足為懼。你傷未愈，彆動。”
她話音未落，前方灌木晃動，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猛地竄了出來，獠牙外翻，小眼睛警惕又凶悍地瞪著他們這個方向。
冷燁塵心中一緊，正要不顧傷勢上前，卻見淩初瑤手腕一抖，那柄短匕如同閃電般脫手飛出！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短匕精準無比地冇入了野豬的脖頸側麵，正是她早晨教導大寶攻擊的位置！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踉蹌幾步，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冷燁塵站在原地，看著那頭頃刻間斃命的野豬，又看向麵色平靜、走過去拔出短匕、熟練擦拭血跡的淩初瑤，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準頭！這力道！這狠辣果決！
她絕非僅僅“懂些保命技巧”那麼簡單！
淩初瑤處理好野豬，將短匕收回，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抬頭看向冷燁塵，見他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便解釋道：“運氣好，正中要害。今晚可以加餐了。”
她依舊試圖用“運氣”來淡化這一切。
冷燁塵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發現，越是接觸，她身上的謎團就越多，而他也越發……難以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這趟山中采藥，與其說是尋藥，不如說是一場對他認知的顛覆。他看著前方那抹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這個“妻子”，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