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薰香裊裊,墨香在整個房間瀰漫開。
窗外的日頭從早晨慢慢上到正午,漸漸西斜。
魏鈞坐在龍椅上一天,指尖捏著奏摺,目光落在階下躬身而立的魏恩身上。
「今日吏部遞上來那道吏治考覈章程,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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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恩垂著頭,「吏部章程看似周全,但偏遠州縣考覈標準過於嚴苛。那些地方民生凋零,官吏能做到保境安民已屬不易。若用京城標準去衡量他們,恐怕會寒了地方官的心。」
說完,魏恩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已經連續三個月,每隔兩日便把他叫來禦書房商討朝堂之事。
半年前是派他外出參與六部不同的差事考覈,皇上派他出去同巡撫一起到各州縣瞭解運作。
虧得三姐還說當了親王之後,日子清閒又有錢拿,還以為享福的日子要到了,冇想到皇上根本冇想著放過他。
這三個月中,禦書房商討時,皇上的臉色總是陰沉的。今日總算稍微和緩了一些。
魏鈞想了想,頷首問:
「那你覺得該如何去調整?」
「分等級考覈。」
魏恩記起他去州縣時,看到一些地方的父母官並非不儘力,而是條件不允許。
「京城或其他富庶的州縣,應該按原章程進行嚴格考覈,但稍微偏遠貧瘠的地方,更側重賦稅減免的政績更為合適,考覈週期在三年,最為妥當。」
「為何是三年?」
「一個政策推行不能在短時間內見效,三年便可初步驗證該地方的官員是否儘心儘力。」
魏鈞聽了冇說話,將奏摺擱在案上,指尖一頓一頓地敲擊桌麵,禦書房非常安靜,冇有任何其他聲音。
「進步很大,如今能看到偏遠州縣的難處,也懂因地製宜,比半年前隻會照本宣科強多了。」
魏恩心頭一鬆,但不敢露在麵上,隻能垂手躬身:
「臣愧不敢當,陛下教導有方,派臣下去歷練,才知民生疾苦,朝堂章程不可一概而論。」
魏鈞點頭。
「不過若是更加完善就更好了,三年期滿,州縣民生仍無起色,該如何處置?是降職調任,還是留任,凡事有賞有罰,治國才能平穩。」
魏恩連忙說:「陛下聖明,臣疏漏了,若再加一條,三年期滿無起色者,便可陳情原因向京城求助,朝廷去查辦,另擇賢能。」
魏鈞聽到這裡便冇有再深究,轉而拿起手邊的一本泛黃的手冊,挪到案桌邊上。
「上月讓你看的《治郡策》看完了冇有?」
魏恩:「回陛下,臣已看完。」
魏鈞挑眉,似笑非笑:
「你說說看,書中最令你觸動的是哪一個章節?」
「是輔民篇,民為邦本,治理地方,莫要隻盯著賦稅多少,更要看看百姓糧倉滿不滿,衣服暖不暖。
臣路過江南州縣時,見有縣令苛捐雜稅,百姓流離失所,還有的縣令輕徭薄賦,鼓勵農桑,三年之後便讓荒村變成良田。」
「算你冇白看。」魏鈞操心了半年,稍微可以放鬆一下,「為官者要對朝廷負責,下對百姓儘心,朕重用你,是因你是宗室親王,你要沉得下心去聽、去看、去想。」
魏恩的確很想搞清原因,他抬頭泛起疑惑的眼神。
魏鈞諱莫如深:「朕鍛鏈你,定然有朕的用意。」
魏鈞出了宮,冇讓宮人跟著,兩手拎著兩個食盒,腳步輕快,坐上普通轎子一路往心中那處小院走去。
小太監遠遠看著,想叫人跟上,但被魏鈞眼神製止。
院中的梅花香漫了出來,他走到熟悉的那扇門前,抬手輕敲。
好一會兒裡麵的人纔出來開門,開門的人是齊雲思。
「陛……」
「阿思。」
夕陽落在魏鈞身上,他手中的兩個食盒發出香味,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他目光往裡麵看,柔和了幾分,冇有半點帝王的架子。
「先進來坐。」齊雲思手忙腳亂地側身,把魏鈞往院裡請。
「我姐正在屋中繡帕子。」
話音剛落,齊雲璃從屋中出來,手中捏著針,還纏著幾縷絲線,她見到男人後腳步一頓。
「這兩盒是給阿姐的嗎?」齊雲思來回看他倆。
他非常期待姐姐能進入後宮,到皇帝身邊。
「不是,這兩個都是給你帶的,是城西老字號的醬肘子。」魏鈞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非常熟絡,更像是自家的兄長。
齊雲璃疑惑地看向他。
「原以為你是來蹭飯的,不過你帶這點飯,恐怕不夠我們三個人吃。」
「阿璃,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出去走走。」
「出去?」齊雲璃錯愕,「可是……」
齊雲思趕緊打斷他,強勢地推著姐姐往外走:
「冇什麼可是的,姐姐日日守著小院陪著我讀書,現在也該鬆快鬆快,聽說京城的梅園開得極好,還有新開的書房,也有不少孤本,姐姐定然很喜歡。」
魏鈞笑道:「放心,我如今是換了常服,也冇有隨從,就當是尋常百姓出遊,百姓不會認得我的。」
走之前,他又以兄長的名義說道:
「阿思,你在家好好看書,這些吃食夠你打發一下午,我們晚些回來。」
巷口中停著一匹棗紅色的馬,鬃毛非常油亮,一看便知是精心照料的好馬。
「街上人多,帶上這個能擋些風塵,也免得讓人瞧見你的絕世容顏。」
齊雲璃接過麵紗,輕輕地係在頜下。
「上來吧,這馬性格溫順,並不會顛簸,我牽著你走。」
魏鈞稍稍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扶上了馬鞍,這馬鞍非常柔軟,坐上去並不硌人。
兩人生的相貌極好,尤其是帶頭牽馬的人。
一些貴人瞧見了,一眼便認出來這是當今皇上,但又非常驚詫,不敢聲張。
聖上為一名女子牽馬,此事甚為蹊蹺。
何況,在朝堂上雷厲風行的皇帝,卻在私底下與一名女子談笑風生,有來有往,實屬罕見,他們一時間也分不清了。
走著走著,晚上街上的行人慢慢少了。
兩人終於走到城西的梅園,魏鈞備好了馬凳,讓她跳下來。
「你喜歡梅花,我便帶你去看京城最好看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