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之後,是開科之日,天一破曉,京城便非常熱鬨。
齊雲思穿上了最好的衣裳,是姐姐前幾日給他買的。領口和袖口都多縫了一些針線,讓它更加整齊。
「莫慌,儘人事聽天命,姐姐在巷口等你,何況你才十五,這一次去不過是試試經驗罷了。」
「放心,我知曉。」齊雲思咧嘴一笑,非常爽朗。
兩年的時光,能讓一個少年人從性格內斂,變得活潑非常。
貢院門口,錦衣衛和考官們正在檢查考場,非常嚴肅,需要考生們遞上發放的應試文書。
考官們見他年紀尚小,有些訝異,但也符合規則,年方十五。
他們未曾多言,覈對資訊無誤後便放行。
午時的陽光非常猛烈,考官們一聲開考,考生們便低頭開始寫。
第一場考經義,需要寫下的文字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既要有古法的傳統,又要有自己的見解。
這一場考試就考到了夜幕,貢院內點起了油燈,昏黃燈光將一張張專注的臉映了出來。
齊雲思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啃了幾口隨身攜帶的乾糧,喝完水後又繼續埋頭作答。
直到三更時分,才把試卷謄寫工整,檢查後趴在桌上睡覺。
後兩場是考策論和詩賦。
新帝登基之後,更想要的是能夠安邦富民的政策。
齊雲璃平日裡喜歡與他討論,齊雲思隻覺得有些驚喜。
結合新帝登基之後所做出的吏治改革,齊雲思寫下了輕徭薄賦、重視農商、廣納賢才三大主張,條理分明。
隻是他還是少年,對切實可行的辦法倒並未有很多,更多的是具有家國情懷,借景抒誌,有詩句賦意,意境開闊。
三日的時光就這樣過得很快,密密麻麻的卷子在桌上鋪滿了。
等走出貢院時,天都快黑了,巷口人群散去,隻有齊雲璃還在等著。
「怎麼樣,三年之後再戰。」
「三年之後姐姐都變成老姑娘了。」
「你考你的試,關我年齡何事?」
放榜那日,本來齊雲璃不想去看的。
她始終從未覺得弟弟有天賦異稟的實力,十五歲應試能積累一些經驗便是好。
再者,在京城之中,除了魏鈞,誰還有機會在十七歲就當上狀元郎?
齊雲思一直控訴她不關心弟弟,說苦讀了兩年也得去看看,就算冇中,也知道差距在哪裡。
齊雲璃拗不過他,於是便也擠到貢院外牆外。人山人海,跟其他學子和親友們擠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踮著腳尖,目光死死盯著隻有一張的榜單,各自心頭忐忑不安。
齊雲璃擠在人群之中,手心微微出汗,故作鎮定。
從榜首開始一行行往下看。
居然真的在榜中看到了弟弟的名字。
「秀才?」
齊雲璃愣在原地,第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再次確認那就是弟弟的名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姐?」齊雲思在人群外非常茫然。
他本來還非常有期待的,可見到姐姐的表情便瞬間停了。
「你,真的出息了!」齊雲璃眼角不知何時竟然掉了淚,可嘴角卻揚得老高,停不下來,聲音哽咽地從人群中竄了出去。
她一把抱住弟弟:「你,是秀才!」
十五歲便成了秀才,等到三年之後,便可直接參加會試了。
書房內,皇帝正在批閱奏摺,小太監輕步走過來:
「齊小公子中了秀才,是最年輕的秀才,三年之後便可直接參加會試,實乃天賦異稟。」
魏鈞聞言,望著窗外的天空,萬裡無雲,陽光正好。
「愛才之心,朕亦有之,賞齊公子錦緞百匹,白銀千兩,讓其安心備考,三年之後,朕在大殿等他。」
謝東坡和魏若薇第一時間差人送來賀禮。
他們已經毫不避諱同齊雲璃的關係,小院裡地方不大,可是卻一派笑臉盈盈。
賀禮堆了半間廂房,文房四寶。街坊鄰居知曉之後也紛紛過來道賀。
齊雲璃在一片熱鬨之中,心裡是實打實的安慰。
這幾年的苦讀冇白費,她帶著弟弟從江南一路趕到京城,投奔到定遠侯府家。
而後好幾年的苦讀,弟弟真的從怯生生的樣子變成了獨當一麵的少年,最後名動京城,成了秀才。他們的日子終於有了希望。
可是這份欣慰過後,卻有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惆悵。
帝王的心意昭然若揭,所有人都在跟她說,時機到了,她該往前走了。
她還是不想入宮,不想做深宮之中的嬪妃,不想被宮牆束住手腳,更不想對著三宮六院規矩,讓自己的喜怒哀樂都寄於帝王的一念之間。
「怎麼了?姐,你是不是累了?」齊雲思察覺到她的神色恍惚。
「隻是替你高興。」
魏若薇突然拉著她提起八卦:
「跟你說,之前我的弟弟魏恩被封了王號。」
「那不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嗎?」
「對,賜了封地,冇有離京。」魏若薇想到又覺得好笑,「李氏那邊知道我弟封了封號之後,竟然也讓魏楚過去,想讓皇兄封魏楚為王。」
「真的厚臉皮。」齊雲璃驚訝。
「不是嗎?我弟能封王,完完全是三房不爭不搶。」魏若薇感慨。
說到這,齊雲璃倒有些納悶:「按道理封了王位,應該離京去封地守著,聖上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不過皇兄那人向來做事捉摸不透,他與我弟之前關係平淡,倒也並未這麼親近,反而皇兄登基之後,兩人的關係才更加走近。」
這倒怪了。
之前魏鈞還特別想拉魏恩和魏楚去賭坊裡染上賭博。
說是要考驗他們的真心,防人之心不可無之類之類的。
魏若薇失笑地搖著團扇往石凳一坐:
「那會兒皇兄在定遠侯府中需要牽製各房,還有外麵的狼環虎視,他那樣做,不過是想借著賭坊那魚龍混雜的地兒,看看族中弟子誰沉不住氣。」
齊雲璃也跟著坐下。
「不說這些官場相鬥的事情,你與謝東坡婚後日子過得如何?」
瞧著遠處的謝東坡跟旁邊的付衝他們聊得正儘興,時不時目光瞟著她們,笑意盈盈並未有多加揣測。
「看他那樣子,若我的心冇有撲到他身上,他估計正吃著醋呢,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喜歡上他了?」
「是啊,他這麼真誠熱烈的追求,不惜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站在擂台的最後一個。說是不感動是假的,何況婚後與婚前並無不同,冇有人在旁邊跟你談起婚嫁之事。」
魏若薇感慨,「你,也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