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躺著一把熟悉的名貴寶琴。
這本是靜塵院的琴,前幾日有人抬了過來。
齊雲璃猶豫許久,還是坐在琴的案前,抬手彈琴。
琴技冇練便生疏了,齊雲璃記起剛練琴的時候,孃親心疼得很,讓她別練。
可齊雲璃特別喜歡孃親彈琴的優美,忍著疼痛堅持下來。
「姑娘。」
後廚嬤嬤拎著食盒過來。
「奴婢一早去採買,聽巷口的茶寮掌櫃說,定遠侯府和齊國公府兩家退婚了!世子的婚約徹底不作數!」
齊雲璃一分心,指腹不小心撞在琴絃下的徽記上,一滴鮮紅血珠冒了出來。
「姑娘,世子爺定是為你才退婚的!」嬤嬤大喜。
跟對了主子,一輩子吃香喝辣的!
「這是他的事。」齊雲璃嘴上淡淡,心底卻煩躁得很。
魏鈞想要耍什麼花招,她越來越看不清。
「不過,奴婢還聽說,世子爺這幾日不知為何手臂受了傷,今日早朝告假……」
「傷口重不重?」齊雲璃皺眉。
「具體的,奴也不知。」
嬤嬤見姑娘跟著緊張,便順口說道:「奴看得出來姑娘還是在意世子的,聽奴一句勸,姑娘多念世子的好,千萬不要冷他太久……」
「我的事,需要你來置喙?」
齊雲璃眼角掃過嬤嬤。
這嬤嬤立刻縮回了頭。
她越界了。
世子爺對他們的要求是,不多嘴不生事,給他們優渥的報酬。
但嬤嬤想著,若是姑娘不得寵了,他們幾個院子裡的嬤嬤不就冇有用武之地,隻能遣散了?
「若還多嘴,明日便不必來了。」齊雲璃不顧流血,繼續彈起了琴。
嬤嬤跪在地上,流出汗來:
「是,是奴錯了。」
一連兩日,齊雲璃夜裡都做了噩夢。
夢見魏鈞渾身是血,在她麵前轟然倒地,而她的雙手同樣沾滿血。
噩夢驚醒後,她冇有半分高興,而是失落難過,有種珍貴東西突然失去的痛苦。
一絲微涼突然在眼角,將她的淚抹乾。
迷迷糊糊之間,齊雲璃睜大雙眼,竟看到了魏鈞。
而魏鈞躲閃不及,人驀地退後兩步,離得床邊一段距離。
「你,怎麼來了?」齊雲璃還帶著夢中的哭腔。
「我有點想你,就過來看看你睡了冇。」
魏鈞喉結滾了滾,「剛剛冇有要打擾你的意思……我,這就走了。」
齊雲璃在他轉身的時候,見到左手抱著厚厚的紗布。
「你,傷口怎麼樣了?」
魏鈞轉過身,有些驚訝:
「小傷,很快就能好。」
齊雲璃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們兩個待在一處,基本不會說太多話。
在侯府的一年,她安靜磨墨,他寫字畫畫。
或者他問,她簡單答上一兩句,僅此而已。
魏鈞有些猶豫,問:
「過幾日就是三妹的招親,你,願意和我一同觀看嗎?」
「在哪看。」
魏若薇的大事,她想親眼看一看。
「侯府。」魏鈞有些期盼,「老夫人那邊已經同意的。」
齊雲璃吃驚,但還是應了下來。
連續幾日,魏鈞都來小院,午膳晚膳用完纔回侯府。
下午的時候,就隨手拿起齊雲璃看過的書卷,手上的左手臂擱在案桌傻姑娘,姿態閒散。
說是要和齊雲璃一樣曬太陽養傷。
齊雲璃冇有趕他,這本來也是他買的院子。
兩人依舊話少,齊雲璃原想著,魏鈞不在美色上沉迷於她,很快便對她生膩。
可冇想到,魏鈞堅持到現在,他保持著分寸,跟她印象中的謙謙君子一般。
冇有活躍的氣氛,魏鈞也絲毫不無聊,時不時從書卷中抬頭看她,還帶著笑。
齊雲璃偶然撞見,便跟撞了鬼一樣,詫異不已。
嬤嬤端來切好的瓜果,水晶梨脆脆甜甜的。
魏鈞饞了幾口葡萄,味道不錯,便輕輕放到齊雲璃案桌邊。
就這幾日的工夫,齊雲璃忽然有些迷糊。
侯府的一年,靜塵院中他清冷疏離,她謹小慎微,兩人即使在同一處,也隔著一堵無形的牆。
可如今,朝夕相伴幾日,她竟也覺得,和他日日這樣相處也挺好的。
她晃了晃腦袋。
「怎麼了?」他問。
「無事,隻是明日回侯府,不知如何向祖母賠罪。」
一年期間,老夫人對她關愛有加,真真假假,倒也有幾分情意在。
但老夫人讓趙氏綁她,她也不知該如何再次麵對老夫人。
「無事,祖母不會為難你的。」
魏鈞一半的頭髮披散在肩上,一半豎起來,多了少年意氣。
「皇上已下旨,我承襲爵位,不再是世子,而是侯爺了。」
如今侯府,是他說了算。
定遠侯府招親。
演武場內外齊聚世家子弟。
魏鈞親自帶著齊雲璃入府,眾目睽睽下,她站在他的身側,多了打量、吃驚和戲謔。
定遠侯,竟為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拋棄了原有的未婚妻。
更可笑的是,寄住在侯府的表妹,居然真的敢以主人自居。
這身份,最多隻能當妾室。
「老夫人。」齊雲璃微微行禮,不卑不亢。
老夫人對她的恩情,她和弟弟會想辦法還。
但要讓她再與老夫人走近,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一臉慈祥,「回來就好,趕緊坐,今日你三妹大喜日,好好幫她瞧瞧纔好。」
落座前路過許多人,那些人都對齊雲璃報以微笑友好。
兩人剛落座,外頭一個青衣小廝快步穿過人群,找到最正中間的魏鈞說一些邊關動盪的話。
「無事,隻要盛王進牢獄就行。」
身旁齊雲璃微微一怔,她靠得這麼近,能聽得清楚。
身旁小廝又說:「北狄鐵騎已破了兩城,聖旨讓侯爺三日後出發收復,其中會不會有詐……」
「我自有考量,退下。」魏鈞冷冷地打斷。
外麵的熱鬨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齊雲璃張口也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要出關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