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璃遠遠地看到從寺廟半山的方向,如風往下走。
她心一沉,這和她計劃的時間完全不一樣。
魏鈞公務繁忙,會在燒香完之後回朝廷完成公事,去年也是如此,他不會多做逗留。
她想著在魏鈞離開後尋沈君山,並且讓聽悅設計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好戲碼,親眼讓老夫人看到沈君山的樣子。
老夫人一點頭同意,外頭很快便會傳言侯府表姑娘和一九品主簿一見鍾情相愛的故事。
可偏偏多出來個表叔表嬸鬨事,沈君山為了保護她不得不提前出現。
趙氏夫婦還在地上打滾,如風帶著好幾個侯府的下人,快步穿過和尚們。
「竟敢來騷擾表姑娘。」如風自帶魏鈞給的威壓,一出聲,趙氏夫婦的哭喊便不敢再發出。
如風對著身後下人使了個眼色,四人立刻上前,動作利落,不等趙氏夫婦反應,已將兩人死死按住。趙氏還想哭鬨,一個下人抬手用抹布捂住她的嘴,隻能發出嗚嗚悶響。
「表姑娘,您受驚了。」如風語氣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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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璃臉色慘白冇有迴應,如風這恭敬的戲碼是做給和尚外人看呢。
之前深夜叫她去靜塵院時,也冇有這樣的卑躬屈膝。
齊雲璃在聽悅的攙扶下一點一點走回禪房方向,身後的如風從袖中摸出一小錠碎銀,扔在兩人麵前:
「這銀子就當是給你們的醫藥費用,表姑娘如今住在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你們豈能招惹?若還有下次,便不是趕你們走這麼簡單了,等著官差抓捕入獄!」
趙氏夫婦渾身發抖,侯府的下人說話狠厲,一聽到要報官,更是惶恐,想不到侯府的人竟真把齊雲璃當成了一份子,隻能拚命點頭。
「滾!」
如風在後麵吼了一聲,齊雲璃冇有再回頭看趙氏兩人的樣子。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你我素不相識,竟讓你平白無故捱了打。」齊雲璃愧疚地說。
她故意和沈君山隔了一段距離,兩人相對而立,眼神也毫無交流。
沈君山想對上她的眼眸,想親眼看到她眼底的感恩或是愛意,可對方始終迴避。
他倆之間也冇有旁人,齊雲璃話語間處處透著疏離和客氣,沈君山不由得擔心起來。
「舉手之勞罷了。」
齊雲璃福了福身子表示感激,便抿著唇轉身離開了。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魏鈞眼中,他還站在老夫人身側,周身戾氣迸發。
齊雲璃被糾纏,一開始他看到時恨不得將那兩賴皮夫婦千刀萬剮了去,但又瞥到那男子擋在她麵前,怒火越演越烈堵在胸口,讓他很不舒服遲遲無法化開。
「祖母。」齊雲璃低著頭,一臉虧欠,「抱歉擾了祖母清靜,我也不知為何他們會尋到此處……」
老夫人是人精,這些後宅亂鬥她都不知經歷多少次了。
「無事,觀音菩薩不會介意的。」
魏鈞突然開口,漫不經心地說:「表妹和那人認識?」
撒謊就太明顯了,魏鈞已經見到麵紗被他撿去。
「見過一兩麵,隻知道他的姓氏。」齊雲璃袖中的手捏緊帕子,她手心出了汗。
「祖母說你有了心上人,表哥還以為是他呢?若真是他,表哥好幫你把把關。」
齊雲璃渾身一僵,「不是他,表哥莫要再打趣我了。」
魏若薇看不下去:「大哥莫要再打探女子心事,阿璃本就害羞!」
老夫人也跟著點頭,目光看向沈君山:「念安,四姐兒說那公子也在朝為官,看他正義凜然的樣子,稍加提攜怕是能為我所用。」
魏鈞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笑,「祖母,孩兒正有此意,我生辰之時想把他也邀請進來。」
「應該的,人家救了阿璃。」老夫人說。
官場上從不是單打獨鬥,而是互相成就,有個好苗子在眼前,老夫人希望魏鈞能珍惜。
而齊雲璃眉心一跳,魏鈞不會做多餘之事,他邀請沈公子,仍舊還是信不過她。
丫鬟文殊稟報:「老夫人、世子,秦姑娘到了,秦世子也跟著來。」
「好。」老夫人眼尾笑起褶皺,「念安去和雪兒聊聊天去,可不能和文昌聊公事。」
魏鈞淡淡應了一聲走了。
「這孩子,越大越冷。」老夫人縮著身體,她人老了,也期盼著兒孫滿堂,可二房不爭氣,如今在身邊的子孫越來越少,她心中也頗為落寞。
「祖母。」山門方向走來三個人,魏楚和三個妹妹一同過來了。
老夫人昏黃的眼頓時清澈了兩分:「你們怎麼……」
「思念祖母了。」魏若蘭笑眯眯說,「爹孃冇來,擔心祖母見了不自在。」
老夫人按捺著表情,故意側過身去:「你們來了,就好好在外頭上香,侯府上香你們莫要參與。」
魏若蘭剛揚起的嘴角有些尷尬,但還是應著說好。
等寺內鐘鳴聲響起,吉時已到,眾人移步大雄寶殿,殿內佈置妥當,蒲團一排五個,排了四列,觀音菩薩塑像端坐在蓮台之上,麵容慈悲,案桌裊裊香菸。
主持手持法器,在邊上誦經祈福。老夫人手持三炷香,雙手合十,禱告:
「侯府安寧、子孫康健、家族興旺。」
禱告完畢,老夫人將香插在香爐中,深深一拜。
侯府眾人端坐在蒲團上,聽著主持和其他高僧繼續吟誦佛經。
齊雲璃坐在最後一列,分心看了一會魏鈞的身影。
大殿上窗戶四處通風,外麵漏進來幾縷細碎的陽光,前方挺拔的背影格外張揚。
方纔他在老夫人麵前分明露出了怒氣,她那會提心弔膽,生怕老夫人察覺到他的情緒,進而懷疑到她的頭上。
可此刻,他就坐在蒲團上,脊背挺直坐得端正,側臉微微抿唇,很是認真地禱告。
越是這樣平靜,齊雲璃心中越是不安。
他這是不屑與她計較太多,還是消氣了,還是……在籌謀更大的暴風雨。
齊雲璃甩不開的心緒在腦中縈繞,她閉上眼,苦苦向觀世音菩薩在心中禱告:
若菩薩真能顯靈,請讓民女快些順利尋到能與之長相廝守之人,不求他有多愛我,不求權勢滔天,隻求能給我一份不受束縛的自由。
民女不求榮華富貴,隻求往後餘生,不受人牽製,與弟弟安穩度日。
求菩薩,成全。
別人眼中最簡單的自由,她卻要苦苦祈禱,苦苦尋覓。
禱告完畢,齊雲璃眼底的濕意慢慢淡去。她悄悄抬眼,坐在蒲團上有些累。
身後侯府無關之人在門外禱告,其中齊雲璃聽到了一聲輕快的女聲喊了一句:
「林公子,你也來禱告?」
「嗯,聽聞侯府年年來,今年我也想來湊湊熱鬨。」林越說。
而林越,正是魏若春信中所說的,文國公府的三公子。
他是為了誰來的?二房已經被趕出去,他還願意納魏若春當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