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思的額角一片青紅,靠近眉骨腫了一塊,還能看到指甲劃過的紅痕,顯然捱過打,並且對方打得很重,紅色的痕已經轉成青色。
齊雲璃深吸了一口氣,而弟弟見到她的眼睛根本不敢對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眼神躲躲閃閃。
「說話。」她對弟弟從未有今天這樣的冷硬語氣說話。
齊雲思微微低著頭,用額角的頭髮往下帶,想把傷疤遮住,僵硬地扯出笑臉:
「是,我自己摔的……」
「你摔能摔出抓痕是不是?」
齊雲璃的杏眼怒眼圓瞪著他,「那你再摔一個給我看看,若不說真相,否則你莫要再叫我姐姐了。」
她又氣又傷心,一臉決絕地腳步轉了個方嚮往回走。
齊雲思很慌張,又重新拉回姐姐的手:「我錯了,我錯了,姐姐我錯了。是魏丁和幾個人打的我。」
「為何打你?那十五兩銀子不是還給他了嗎?」
齊雲璃看著弟弟的傷口,眼睛都紅了。
「姐姐莫哭莫哭,是我不好,我冇有保護好自己,我知你生氣,下次我再也不會編謊話騙你了。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齊雲思不知所措,姐姐在他眼中向來堅強,即使爹孃離世,也是姐姐撐起他的天,想辦法讓他繼續學習。
他以後是要保護姐姐的,他想快點長大。
「姐姐冇對你生氣,我氣的是我自己,冇能保護好你,叫你在外頭受了委屈。」
齊雲璃終是冇忍住,抹了兩滴眼淚。
她在侯府處處受掣肘,就算了,弟弟在外頭也是如此,她早該想到的。
「姐姐不礙事的,錢還了,我也冇有對不起魏丁的地方。
他今日想再讓我給他錢,我冇有同意。今日是我走了偏僻的地方,讓他找了機會,明日開始,我便隻在夫子眼皮子底下走,他便不能把我怎麼樣。」
齊雲思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臉上紅一塊青一塊,還有抓痕,他還能笑得這麼開心,看著讓人揪心。
「不行,這事絕不能這麼算了。」齊雲璃已然恢復冷靜。
弟弟今日的傷口不深,萬一明日他們人多勢眾,一不留神要了人性命怎麼辦。
都是魏家子弟,肯定會相互袒護,誰會真的為一個外姓子弟出頭呢。
三人坐在路邊的茶攤上包紮傷口塗藥。
「你可知魏丁要這麼多錢,是乾什麼?」齊雲璃問。
聽悅此時插話:「小的在府上也聽聞,四公子平日零用錢不少。二老爺掌管著府上的膳食大權,中間能撈不少油水,二公子自是不必說,是二老爺的心尖,但對庶子四公子也是極好的。但很快四公子就花完了,天天鬨著要錢。」
「我不知道他們把錢用在哪裡,但他們私底下說過好幾次『滾利坊』這個地方,我不知具體在哪。平日休沐,我也隻回府上,跟姐姐在一起。」齊雲思額頭包紮好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聽悅張圓了嘴巴:「我知道在哪,可是……那是一個賭坊……」
賭?
齊雲璃瞬間記起魏若薇同她說的話,莫非,魏家子弟真有人沾上了賭不成。
「我們先過去看看,尋個店鋪,喬裝打扮一番。」
「姐姐還是不要去了,那邊魚龍混雜,我擔心你受到危險。」齊雲思隻恨自己不夠強大,事事都要姐姐幫。
「欺負你的人,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都不給他個教訓,他們永遠不知錯。」
她恨!定遠侯府對她有恩,但並不意味著其他所有旁支子弟都能欺辱到他們兩姐弟頭上。
聽悅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去,我斷不可能讓小姐一人涉險。」
「阿思你不用進去,在外頭接應我們。」齊雲璃說。
他們刻意地往偏僻的巷弄裡走,目光在兩側店鋪穿梭中,尋找能隱蔽改扮、懂男子服飾門道的鋪子。
一年前他們仨人從家裡逃出來,一路擔心兩個女子受害,也是尋了店鋪來喬裝打扮,這才躲過一劫,順利來到京城投奔定遠侯府。
最後他們停在一家店鋪門前,門簾是半舊的青布。
「就是這了。」聽悅肯定地說。
聽悅非常佩服小姐的先見之明,在剛到京城時,就讓她打聽了許多訊息,朝廷各方勢力之間的關係,還有鐵匠鋪、易容鋪,以及一些黑市都分別坐落在哪幾個地方。
一開始還不理解,小姐在京城落腳之後,不應該安安穩穩地好生過日子纔是。如今僅僅過去一年,之前所打探到的訊息,竟一一能用上。
等他們再出來時,齊雲璃已冇有任何溫婉的氣質。深灰色的直裰穿在身上,身形挺拔,眉毛描粗,用襆頭遮住長髮,隻露出光潔的額頭,還有一點點下頜,夜色中不仔細打量,就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
聽悅扮成男子,在身後墊高了腳,看上去高了不少。
而齊雲思本就受了傷,那店主乾脆將他打扮成獨眼龍,少了一隻眼睛的。
他在無人看得見的陰暗角落遠遠看著,有任何動靜就去找官差。
三人在一個巷子口掛著紅燈籠的巷子停了下來。燈籠上麵並未有任何的字,隻有裡麵的喧囂從扮演著門的縫隙中傳出來,吵吵嚷嚷的。
他們兩人隔了一段距離,前後進入賭坊內。門口攔住他們的人見了銀子,看他們的打扮,二話不說允許他們進去了。
賭坊穿過一道狹窄穿堂,裡麵就豁然開朗。
大堂約莫兩丈,才見頭頂。屋頂上有幾盞昏黃的燈光,看不大清裡麵的人的長相,燈光是昏暗的,但每張賭桌上方都有一些較亮一點的羊角燈,將桌上的銅錢和銀子照得很亮,勾得人眼饞。
裡麵有人笑,有人罵,也有在角落裡幾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在邊上唉聲嘆氣,眼裡含著血絲不甘心。
中間更有幾個端著花枝招展的女子,塗著艷麗的胭脂,在人群中端茶倒水。
等他們走近了,齊雲璃果然瞧見了魏丁的身影,但魏丁旁邊還站著另外一個熟悉的臉,那是魏恩。
他怎麼也在!
齊雲璃猶豫了,萬一魏恩被抓,豈不是前途儘毀。他可是魏若薇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