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晨露凝在箭垛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沈驚鴻站在城樓上,看著流民與降兵們扛著農具走向向陽坡,田埂間的新綠在風中起伏,像一片湧動的希望。昨夜那場激戰的血腥味尚未散儘,城牆上的箭痕與血漬還清晰可見,但此刻的北境,已被一種安穩的煙火氣籠罩。
“郡主,這是今日的屯田賬目。”趙虎捧著厚厚的賬簿上前,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流民們的開墾進度比預期快了三成,降兵裡有不少熟諳農事的,都主動請纓去了最偏遠的黑風口屯田。”
沈驚鴻接過賬簿,指尖劃過墨跡工整的數字,唇角微揚:“讓夥房今日加菜,給屯田的百姓每人發兩個白麪饅頭。另外,傳我命令,凡是能在秋收前開墾滿十畝荒地的,除了原定的糧食分成,再額外賞兩鬥麥種。”
“末將遵命!”趙虎抱拳應下,轉身快步離去。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城磚上,腳步踏得塵土飛揚,滿是乾勁。
陸君邪從身後走來,將一件狐裘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晨間風大,仔細著涼。”沈驚鴻回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盛著化不開的溫柔。她抬手按住披風領口,輕聲道:“你昨夜又冇閤眼?”
“暗衛在清理黑石部的據點,我去盯了盯。”陸君邪握住她微涼的指尖,將暖爐塞進她掌心,“魏忠的屍身已經驗過,他後腰藏著一枚密令,是太後在冷宮寫的,讓他聯合北境勢力,擁立榮親王的幼子登基。”
沈驚鴻眸色一沉:“太後倒是死性不改。榮親王已被打入天牢,她還想藉著宗室餘黨攪亂朝局。”她摩挲著暖爐的紋路,“蕭景淵在京城那邊,可有訊息傳來?”
“三皇子殿下的密信剛到。”陸君邪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他說太後的餘黨在京城散佈謠言,說你在北境擁兵自重,還與狼族私定盟約,意圖謀反。陛下雖未輕信,但朝堂上已有不少官員上書,要求召你回京述職。”
“述職?”沈驚鴻冷笑一聲,“他們是怕我在北境站穩腳跟,斷了他們的財路。”她展開密信,蕭景淵的簪花小楷躍然紙上,字裡行間滿是擔憂:「京中局勢詭譎,太後餘黨勾結世家,欲借述職之名削你兵權。北境乃你根基,萬不可輕離。我已暗中聯絡寒門官員,屆時會在朝堂上為你辯解。」
“蕭景淵倒是個可靠的盟友。”沈驚鴻將密信摺好,收入懷中,“不過,我若執意不回京,反倒會坐實‘擁兵自重’的罪名。”她轉身看向遠方的草原,目光銳利如鷹,“正好,我也該回去清理朝堂上的汙垢了。”
陸君邪眉頭微蹙:“京城危機四伏,你若回京,北境的勢力無人主持,恐生變故。”
“放心。”沈驚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已讓赫連昭派狼族騎兵駐守黑風口,李牧將軍坐鎮雁門關,趙虎負責屯田事務。有他們三人在,北境固若金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況且,我若回京,那些跳梁小醜自會跳出來,正好一網打儘。”
正說著,冷鋒快步跑來,單膝跪地:“郡主,京城來的使臣到了,說是陛下旨意,召您即刻回京述職。”
“來得正好。”沈驚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讓他們在驛館等候。我今日處理完北境事務,明日便啟程回京。”
“屬下遵命!”冷鋒領命退下。
陸君邪看著沈驚鴻眼中的鋒芒,輕聲道:“我陪你回京。”
“不必。”沈驚鴻搖頭,“幽冥閣在北境的情報網剛布好,你留下來主持大局。若京城有變,你可率暗衛入京支援。”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遞到他麵前,“這是驚鴻衛的虎符,你拿著。北境的兵馬,聽你調遣。”
陸君邪接過虎符,指尖的溫度透過冰冷的銅鐵傳來。他知道沈驚鴻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更改。他隻能沉聲道:“萬事小心。若遇險境,捏碎幽冥閣的傳訊令牌,我會立刻帶人入京。”
“我會的。”沈驚鴻踮起腳尖,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晨風吹動她的髮絲,拂過陸君邪的脖頸,帶著淡淡的藥香。他僵硬的身體微微放鬆,抬手回抱住她,聲音低沉而堅定:“等你回來。”
次日清晨,雁門關外旌旗獵獵。沈驚鴻一身銀紋墨袍,腰佩鎮國公府玉佩,騎在通體雪白的駿馬上。李牧、趙虎等將領率領士兵列隊相送,盔甲碰撞的脆響在晨風中迴盪。
“郡主一路保重!”李牧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沈驚鴻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們務必守好北境,推行屯田,安撫百姓。記住,北境的安寧,便是大胤的安寧。”
“末將遵命!”眾將士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沈驚鴻勒轉馬頭,馬鞭一揮:“啟程!”
護送她回京的,是冷鋒率領的兩百名驚鴻衛精銳。隊伍沿著官道向南疾馳,馬蹄踏碎了路邊的殘雪。越往南走,春意越濃,官道兩旁的柳樹抽出嫩芽,田埂間的麥苗泛著新綠,偶有牧童騎著黃牛吹笛,笛聲悠揚,與北境的蒼涼截然不同。
沈驚鴻卻無心欣賞沿途景緻。她靠在馬車軟榻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回京後的應對之策。太後餘黨、宗室舊部、世家官員……這些人都在等著她自投羅網。她必須步步為營,才能在京城的漩渦中站穩腳跟。
“郡主,前麵是清風驛站,要不要歇息片刻?”冷鋒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沈驚鴻睜開眼,掀開車簾。驛站前停著幾輛馬車,車伕們正牽著馬飲水。她頷首道:“也好。讓兄弟們歇歇腳,餵飽馬匹,再繼續趕路。”
一行人走進驛站。大堂裡坐滿了往來的商人與官員,喧鬨不已。沈驚鴻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剛拿起茶杯,便聽到鄰桌傳來一陣低語。
“聽說了嗎?鎮國公府的那位郡主,在北境擁兵自重,還與狼族勾結,要謀反呢!”
“可不是嘛!太後孃娘都被她扳倒了,現在又想染指皇權,真是個妖女!”
“陛下也是糊塗,竟然還讓她執掌錦衣衛與幽冥閣。依我看,這次召她回京,就是要削她的兵權!”
沈驚鴻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冷鋒察覺她的異樣,正要起身嗬斥,卻被她抬手阻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這些謠言,顯然是太後餘黨散佈的,目的就是為了動搖她的民心,抹黑她的名聲。
“看來,京城的好戲,已經提前開場了。”沈驚鴻放下茶杯,聲音平靜無波,“冷鋒,傳我命令,讓驚鴻衛密切監視京城來的使臣,若他們與驛站中的人有往來,立刻稟報。”
“屬下遵命!”冷鋒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沈驚鴻看著窗外的陽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她倒要看看,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還能蹦躂多久。
三日後,隊伍抵達京城。巍峨的城門矗立在眼前,城牆上的“大胤京城”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城門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派繁華景象。沈驚鴻卻敏銳地察覺到,城門口的守衛比往日多了一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顯然是接到了上麵的命令,在暗中排查。
“郡主,城門守衛盤查甚嚴,我們直接進城,怕是會引起注意。”冷鋒低聲道。
沈驚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悅來客棧上。那是幽冥閣在京城的據點,她上次回京時,便曾在此落腳。她沉聲道:“先去悅來客棧落腳。讓灰鼠立刻來見我,打探京城的動靜。”
一行人牽著馬,走向悅來客棧。店小二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幾位客官,裡麵請!是住店還是吃飯?小店的酒菜,可是京城一絕!”
冷鋒對著店小二使了個眼色,用暗語道:“來一壺陳年女兒紅,要埋在地下十年的那種。”
店小二的眼神微微一變,笑容更加恭敬:“客官裡麵請!小的這就去給您取酒!”
一行人跟著店小二走進後院廂房。剛坐下,灰鼠便匆匆趕來,躬身行禮:“屬下參見郡主!”
“京城的情況如何?”沈驚鴻開門見山。
灰鼠連忙答道:“回郡主,太後餘黨在京城散佈謠言,說您謀反,百姓們人心惶惶。宗室舊部與世家官員聯合上書,要求陛下削您的兵權,還您的爵位。三皇子殿下雖在朝堂上為您辯解,但勢單力薄,難以壓製眾議。”
“蕭景淵現在何處?”沈驚鴻問道。
“三皇子殿下被陛下派去巡查京畿防務,暫時不在京城。”灰鼠歎了口氣,“太後餘黨趁此機會,四處活動,拉攏官員,勢力越來越大。”
沈驚鴻眸色一沉:“看來,他們是想趁蕭景淵不在,對我動手。”她頓了頓,看向灰鼠,“幽冥閣在京城的暗衛,都部署好了嗎?”
“回郡主,已部署妥當。”灰鼠躬身道,“暗衛們密切監視著太後餘黨與宗室舊部的動向,一旦有異動,立刻稟報。”
“好。”沈驚鴻點了點頭,“你現在去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散佈謠言的源頭,將證據送到禦史台;第二,聯絡寒門官員,讓他們在朝堂上為我發聲;第三,監視宗室舊部的府邸,記錄他們的往來人員。”
“屬下遵命!”灰鼠領命退下。
廂房內隻剩下沈驚鴻與冷鋒。沈驚鴻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映得她的眼眸愈發明亮。她望著京城的方向,心中暗暗發誓:那些想要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郡主,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冷鋒問道。
沈驚鴻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明日一早,我便入宮麵聖。我要當著陛下的麵,揭穿太後餘黨的陰謀,讓他們的謠言不攻自破。”
冷鋒眉頭微蹙:“郡主,太危險了。太後餘黨在宮中布有眼線,您入宮後,怕是會遭遇不測。”
“我知道。”沈驚鴻微微一笑,“但我必須入宮。隻有這樣,才能打破他們的陰謀,穩固我的地位。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走到桌案旁,鋪開宣紙,提筆寫下一封信。字跡娟秀卻透著鋒芒,正是她模仿太後的筆跡。她將信摺好,用火漆封緘,遞給冷鋒:“明日入宮前,你將這封信送到榮親王的幼子手中。告訴他,這是太後在冷宮寫的密令,讓他聯合宗室舊部,擁立他登基。”
冷鋒接過信,眼中滿是疑惑:“郡主,這是為何?”
“這叫引蛇出洞。”沈驚鴻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要讓他們以為,太後還有後手,讓他們主動跳出來。到時候,我便可以將他們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冷鋒恍然大悟,躬身道:“郡主英明!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冷鋒離去的背影,沈驚鴻走到窗邊,望著京城的夜色。燈火通明的皇城,潛藏著無數的陰謀與殺機。但她無所畏懼。因為她知道,正義終將戰勝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