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連造船廠離開，趙平安回了瀋陽。
專列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站台上風大，331廠老周帶著幾個人在那兒等著，看見趙平安下車，趕緊迎上來。
「部長，這麼晚還跑一趟。」
趙平安擺擺手，上了車。
車子很快到了331廠。
車間大門推開，熱氣撲麵而來。
裡麵幾十號人正在忙，傳送帶轉著，工人們穿著工裝坐在工位前，
手底下是一枚枚正在組裝的飛彈。
老周走在前麵，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是總裝線，兩班倒。那邊是導引頭調試區，後麵是發動機測試台。」
趙平安走到一個工位旁邊站住。
工人正在往飛彈裡裝東西，手指很穩。
旁邊已經裝好的飛彈一排排碼著，彈頭泛著冷光。
老周介紹，「四月份您給的圖紙，咱們回來就開始仿製。
導引頭、舵機、發動機，一樣一樣啃。
頭兩個月光圖紙就翻爛了好幾套，那幾個老工程師天天熬到淩晨兩三點。」
他指著那邊一排飛彈：「六月份導引頭樣機出來，靈敏度不夠。
拆了重來，換了三種材料，試了四十多次，到八月份才達標。」
「發動機那邊也是，推力上不去。後來材料那邊給了新配方，換了燃燒室結構，九月份第一次試車，推力比原版還大了百分之五。」
趙平安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頭迴應，
這是老周再給這些辛勤的工作人員請功，
也是成功後的一種欣喜的表達方式，
就像小學生考試拿了100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回家與家人分享一樣。
老周繼續，「八月份晶片開始供貨，第一批換上晶片的樣彈，九月份試射的。
首發命中。後來又打了十四發，一發冇跑，全都命中」
接著老周頓了頓。
「部長，從四月份到現在，八個多月，我們冇有辜負您的信任，完成了您交代的目標。」
「老周，你們辛苦了，乾的漂亮，回頭統計一下名單，部裡的表彰年前就到，年底的時候會有廣播，雖然不能提及你們的名字和咱們廠號，但是會有一份再全國人民麵前的表揚信給到你們這些為共和國國防貢獻的同誌們。」趙平安握住老周的手，高聲宣告。
「真的麼？部長？」一旁的幾個年輕的技術工人，聽到後，不由得抬起頭，詢問。大家都知道趙部長是很大的領導，但並不知道是多大的領導，所以乍一聽到這個訊息，更多的是難以置信，那可是全國人民麵前的表揚信啊，即使是廣播，也有很多人聽到吧？
「去、去、去，先好好乾活，要是質量不合格，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老周連忙驅趕這些好信的年輕技工。
「哈哈，老周，冇關係，我現在就回答這位同誌的話，這一點是肯定的，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而且咱們廠這份功勞，也值得全國表彰。隻不過現在不確定廣播電台那邊的具體時間而已。」趙平安笑著回答，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老周興奮的直搓手，對比於之前趙平安給大家發獎金，發福利的時候判若兩人，
讓趙平安不由得再次感嘆，果然這個時代的同誌們真的淳樸，更看重精神上的獎勵。
趙平安看著那一排排飛彈，開口確認意見已經知道的數據，
「現在產能多少？」
老周說：「這個月能下一百枚，隻不過之前不太熟悉，有一定的廢品率，工人現在都熟手了。一年穩定一千枚合格產品冇問題。」
趙平安點點頭。
「老周，開年之後，我需要你將生產線擴充，同時老帶新開始培養新人，以半年為週期，爭取年底的時候擴充為4條生產線，同時儲備雙倍的技術人員……」
「那，領導，擴充產線後，是不是生產目標也提高？」老周追問，
「先定2500枚，儘量提升生產合格率和生產效率，明年以培養人員提升質量為主。」趙平安，給了任務。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離開瀋陽回北平冇幾天，錢老來了。
一進門，就將手裡的一捲圖紙，往茶幾上一放，坐下。
趙平安放下筆，起身去給錢老泡茶
錢老笑眯眯的問，「北鬥的事兒，平安同誌你都知道了？」
趙平安回答，「當然，柳英不是一直在那邊麼？雖然主抓的事晶片那邊的事情，但是衛星方麵，也是她來對接的，所以，大致的我都清楚，九月份四顆星入軌，地麵站建成了。大西北，北平、新省，東北、雲南各一個，華中和華東、華南的還在建。」
錢老點頭，「我本來以為還能給你一個驚喜呢，結果，你還給我派了個小「奸細」在這邊，對了，海軍接收機換晶片的事兒呢？」
趙平安將茶端給錢老，「錢老，這是我讓海軍那邊拿了一批去試的。」
錢老看著趙平安，「八月份晶片出來，九月份就開始換裝。
第一批接收機裝上C28A，在海上跑了半個月。數據昨天報到我那兒了。」
「定位精度比原版差一點，五十米級，原版是十五米。
但能用。而且晶片是咱們自己的，讓我鬆了好大一口氣。」
趙平安點點頭，等著錢老的下文，錢老來自己辦公室屬於無事不登三寶殿，
至於兩家人私下的每月家宴交流，都是錢夫人直接給秘書處打電話約自己時間。
果然錢老沉默了幾秒，開口，「我今天來，是跟你要人的。」
趙平安看著錢老，一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錢老繼續，「東風二號甲定型了，兩彈結合成了。接下來東風三號、衛星那邊一堆事。還有一些航空航天的人才也需要培養，按照你之前工業報告上的大類中類小類劃分，現在人不夠，缺很多。」
趙平安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錢老。
「您先看看這個。」
錢老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
全國工人統計數量：5836萬（不含建築、鐵路、電力、水利等項目人員）
工廠技術工人數量（二級技術工人以上，含二級）
累計2485萬人，年培養能力650萬人。
錢老抬起頭，「這麼多了麼？」
趙平安笑著迴應「往下看。」
第二頁：
1957年預計大學畢業生131萬人，理工科占比百分之八十六。
累計畢業生537萬（至1957年7月數據，含1957年畢業人數）
錢老仔細看了檔案很久，才把檔案放下。
趙平安笑著坐下，「缺多少人，要什麼專業，隻要政審通過，除了軍工那邊的咱們需要商量一下，其他的要多少，給多少，咱們現在日子也漸漸好起來了，人才雖然質量還不如大洋彼岸，但是數量已經是一個量級了。
而且，如果要是算是鐵路建築水利電力等項目的產業工人，咱們的工人數量已經超過大洋彼岸了……
咱們也該過點人才寬裕的日子了。」
錢老靠進沙發裡，看著那份檔案，良久
「好啊，真好，真是太好了，」讚嘆之後，雷厲風行
「那行，回頭我讓他們去高校挑人，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
「對了，還有個事兒。東風三號立項了。目標射程兩千五百公裡以上。」
趙平安頓了一下，點點頭。
錢老站在門口，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然後他忽然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這個給你。」
趙平安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一塊表。電子錶，黑色的錶盤，上麵顯示著數字，款式有點眼熟。
他拿起那塊表，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想起來了。
「這……」他抬頭看錢老，「跟我當年送您那塊，有點像啊。」
錢老笑了：「不是有點像。就是照著你那塊仿的。」
趙平安愣住了。
錢老走回來，在沙發上重新坐下，說：
「當年你送我那塊，我一直帶著。前幾個月北鬥上天了，衛星開始傳訊號，我才發現——你那塊表，是乾這個用的。」
他指了指趙平安手裡的表。
「定位用的。對吧？」
趙平安冇說話，看著那塊表。
錢老說：「你這是怕我走丟了嗎？給我整這麼一塊表。」
趙平安笑了。
「您這麼關鍵的人，」趙平安把表放下，
「我肯定得時刻知道您在哪兒啊，就像您的飲食必須有人先檢驗一樣，
這事就我、領導和福帥三個人知道，您也別擔心其他的。」
錢老點點頭 「你剛纔是不是想問，這表怎麼仿出來的？」
趙平安抬頭看他。
錢老解釋「按理說，現在咱們的技術仿不出來這個。裡頭的晶片，咱們做不了。」
趙平安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錢老指了指那塊表：「裡頭的晶片，是北鬥接收機上換下來的。」
趙平安愣了一下。
錢老說：「你不是讓海軍那邊換裝國產晶片嗎？
其他接收機裡也換裝了一批，換下來的裡麵我拿了幾塊，讓學生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
「研究完了發現，這玩意跟表裡那塊差不多。
學生就照著你當年給我的那塊，重新做了一塊。」
趙平安低頭看著那塊表。
錢老說：「算是給你個回禮。你給了我們這麼多東西，設備、技術、圖紙，這個讓學生們做的，算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趙平安拿起那塊表，又看了一會兒。
錶盤上數字跳動著，穩定、精準。
「好的，錢老，回去告訴學生，謝謝他們，這份禮物，我收下了，是我今年最好的一份禮物之一。」
錢老點點頭，站起來，這次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