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月前，
1955年12月，瀋陽。
專列進站的時候，天正下著雪。
趙平安從車窗望出去，站台上站著幾個人，軍大衣上落了一層白。
廠長張廣發和幾個車間主任在站台等著。見到趙平安下車，張廣發迎上來握手。
「部長，一路辛苦。」
張廣發，原裝甲旅營長，轉業後被趙平安安排到工廠，項目管理協調和推進能力優秀很快就脫穎而出，被趙平安任命為幾個軍事科研單位的負責人，對外就是瀋陽特種機械17廠廠長，隻不過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這個保密極嚴的工廠做什麼。
趙平安擺擺手：「東西在哪？」
「直接去試驗場？」
「直接去。」
第一站是總裝車間。
廠房很大，暖氣燒得足，推開門一股熱浪撲麵。
趙平安脫了外套，往裡走了幾十米，腳步停住了。
廠房中央停著一架銀灰色的飛機。
四台渦槳發動機，粗壯的機身，寬大的機翼，尾部有個巨大的貨艙門。
燈光照在機身上，蒙皮泛著冷光。
張廣發站在旁邊說：「第一架自主組裝的安-12，國產化率七成。
機體、機翼、尾翼、起落架、航電，全是咱們自己造的。
發動機暫時還是您那邊來的，仿製工作正在搞，計劃些個月，就是明年1月底出樣機。」
趙平安繞著飛機走了一圈，摸了摸起落架的輪轂。
金屬冰涼，表麵光滑，工藝不錯。
他爬上舷梯，進了貨艙。艙內寬敞，能並排站七八個人。
張廣發跟在後麵，指著艙壁上的管線說：
「這些全是國產的，管路、電纜、接頭，都是咱們自己廠裡做的。」
趙平安在貨艙裡站了一會兒，接著問，「試飛了多少次？」
「三十次。最大載重、最大航程、空投空降，全飛過了。效能達標，可以量產。」
趙平安點點頭，下了飛機。
張廣發遞過來一張紙：「數據您看一眼。」
紙上寫著：
安-12運輸機
最大載重：20噸
貨艙尺寸：13.5×3.5×2.6米
航程：3600公裡（最大載重）
可運載：100名武裝人員，或60名傘兵，或2門火炮
趙平安看完，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明年一季度，先造五架。給空軍拿去訓練用。」
走出總裝車間，張廣發冇帶他去直升機分廠，而是拐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著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桌上攤著圖紙。
張廣發從檔案夾裡抽出幾張照片，擺在趙平安麵前。
「趙部長，這是安-22的進度。」
照片上是幾段巨大的機身大梁和機翼主梁，旁邊站著工人作參照，顯得那些鋼樑格外粗壯。
張廣髮指著照片說：「安-12的底子打得好，安-22進度比預想快。
機身大梁、機翼主梁已經造出來了。
國產化率過了五成。發動機還是您那邊的，研發攻關隊伍已經拉起來了。等到安12的發動機完成仿製之後，這邊的進程還可以加快，預計6月底之前可以完成。」
他拿出另一張紙，上麵寫著：
安-22重型運輸機（研製中）
預計最大載重：80噸
貨艙尺寸：33×4.4×4.4米
航程：5000公裡（最大載重）
可運載：坦克、飛彈發射車、重型工程機械
張廣發說：「爭取明年一季度總裝，爭取首飛。」
趙平安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
「資金材料優先保障。這個傢夥造出來，咱們的戰略空運就齊活了。」
從會議室出來，張廣髮帶著趙平安去了直升機分廠。
廠房裡停著兩架直升機，一架大的，一架更大的。工人們正在旁邊調試，發動機的轟鳴聲嗡嗡響。
張廣發先走到那架小的跟前。
「您提供的圖紙叫米-8，咱們叫它『雛鷹-8』。」他拍了拍起落架支柱，「中型多用途，最大起飛十二噸，艙裡能裝四噸，外掛三噸。
裝人，能裝二十四個到三十二個戰士。
裝貨，能把隔壁試驗場的山貓裝進去，還能再塞一個班的人。」
趙平安繞著轉了一圈。機身上留了幾個介麵，用橡膠蓋堵著。
「那是什麼？」
張廣發笑了：「武器掛架介麵。加裝火箭彈巢或者機槍吊艙，一週就能改出來。」
趙平安冇說話，往那架大的走。
這架直升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架都大。
旋翼摺疊著靠在機身兩側，短翼向外伸展，像個蹲在地上的巨獸。
張廣發跟在後麵，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貝，顯得無比的自豪，
「圖紙型號米-6，內部代號『雛鷹-6』。最大起飛四十二噸半，艙裡能裝十二噸，外掛八噸。一次性可以運載72名到80名戰士。
有短翼，前飛的時候能多兩成升力，旋翼負擔輕。」
接著指著機身上的編號：「國產化率五成。
發動機和減速器太複雜，還得靠您那邊，機身、旋翼、短翼，全是咱們自己造的，我們這邊在努力攻關，計劃明年上半年實現全部國產。
已經飛了十次，基本效能冇問題，重載試飛還在搞。」
趙平安站在那架巨獸下麵，仰頭看著。
旋翼收起來還那麼高，站在它下麵像站在一座房子底下。
「這東西，一次能裝多少山貓？」
張廣發想了想：「艙長十二米，山貓長三米九，擠一擠能裝三輛。留點餘地的話，兩輛比較寬鬆。」
趙平安點點頭。夠了。
最後一站是輕型車輛試驗場。
雪還在下，但試驗場上十幾輛銀灰色的小車正跑得歡。
它們在雪地上飛馳，轉彎，爬坡，過溝，靈活得像一群小動物。
張廣發遞給他一個檔案夾。
「山貓-1型，全地形突擊車。自重一點二噸，載重五百公斤。公路八十，越野四十。涉水八十厘米，加裝浮渡能浮起來。」
趙平安接過檔案夾，翻著裡麵的數據。
公路時速、越野時速、涉水深度、爬坡度、續航裡程，一項一項都列得清楚。
趙平安合上檔案夾，朝試驗場抬了抬下巴：「我來跑一圈看看。」
張廣發招招手，一輛山貓停在他們麵前。駕駛員跳下來，趙平安坐進駕駛位，親自開了一圈。
雪地上急轉彎，車身穩穩噹噹。衝上二十度的土坡，車輪不打滑。過溝的時候車身一晃，但冇托底。
開了十分鐘，趙平安把車開回來，跳下車，拍了拍引擎蓋。
「好使。給我說說，能裝什麼武器？」
張廣發來了精神，指著車上的介麵和支架：
「按您的指示，模塊化設計。重機槍、火箭筒、火箭發射器、迫擊炮，都能裝。您看這兒，預留了固定支架的介麵。」
他蹲下來，指著車頂的導軌：
「這上麵能裝路射反載具飛彈，瞄準具架在這兒，射手趴在車頂打。
咱們在幾個地方做過測試，山地、丘陵、水網，都能跑。
通過性比咱們現有的裝甲車和坦克都好——那些傢夥太重，又太大，這玩意兒又輕又小，跑得快，哪兒都能鑽。」
趙平安蹲下來看了看那些介麵，點點頭。
「測試數據呢？」
張廣發從檔案夾裡抽出幾張紙：
「東北的山地，跑過了。華北的丘陵，跑過了。江南的水網，也跑過了。
最大爬坡三十度，側傾三十度還能開。雪地、泥地、沙地，都試過，冇問題。」
趙平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好。擴大生產。明年先造一千輛。」
張廣發愣了一下：「一千輛？」
「一千輛。」趙平安掰著手指頭，「一部分給空軍，他們搞空降試驗。一部分給雲省那邊，讓他們做武器試驗，看看實戰環境能打成什麼樣。一部分留在陸軍，讓部隊試用。還有一部分給海軍，讓他們拿去搞登陸試驗，看看海上能不能用。」
他看著那些在雪地裡飛馳的小車。
「這東西，以後是咱們步兵的家底。」
傍晚，雪停了。
趙平安站在試驗場邊上，看著那些山貓一輛一輛開回車庫。
遠處的廠房裡，燈光亮起來，煙囪冒著白煙。
張廣發站在他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趙平安開口了。
「兩年。」
張廣發看著他。
「兩年時間，從圖紙到實物。你們做到了，乾的不錯。」
張廣發想說什麼，趙平安擺擺手。
「山貓一千輛，抓緊造。米-8接著完善，明年上半年交付。米-6慢點冇關係，質量要搞紮實。安-22那個大傢夥，資金材料優先保障，缺什麼可以直接找我匯報。」
他轉過身，看著張廣發。
「你們這個廠，現在是我的寶貝疙瘩。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設備給設備。
但，得把成果給我，讓別人知道，我對你們寶貝是因為你們行！」
張廣發站得筆直：「是，旅長，保證完成任務！」
晚上，趙平安冇回北平。
他住在廠招待所裡，
腦子裡過著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
安-12，能把兵送到任何地方。
安-22，能把坦克和大炮送過去。
米-8，能讓兵從天上砸下來。
米-6，能把重傢夥直接投到戰場。
山貓，讓落地的人跑起來、打起來。
下一步，該海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