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7月,新省。
趙平安站在吐魯番的一處高坡上,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光伏板。
陽光下,那些深藍色的板子連成一片,像一片巨大的海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戈壁。風沙漫天,寸草不生。
現在,三萬兩千塊光伏板整整齊齊排列著,電線桿一路延伸到遠處的變電站。
光伏板建起來後,戈壁灘上竟然自己長出了草。
水分蒸發少了,風沙小了,草越長越密。
於是乾脆引進幾百隻羊來吃草——羊吃了草,省了人工除草的功夫,還能養羊,一舉兩得。
「趙部長,哈密那邊的裝機比這兒還多。」陪同的秘書指著遠處匯報,
「庫爾勒那邊的棉花地,已經完成開墾和播種,出苗率九成以上。九月份就能收了。」
趙平安點點頭。
「鐵路呢?」
「蘭新線,哈密到烏魯木齊段,已經鋪軌三百公裡。比計劃提前了二十天。」
趙平安愣了一下。
「提前二十天?」
秘書笑了。
「不止。公路那邊,吐魯番到庫爾勒的二級路,原計劃年底通車,現在路基都平完了,九月份就能鋪瀝青,預計也能提前一個月。」
趙平安沉默了幾秒。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秘書處書記周明。
「這進度,怎麼回事?」
周明三十出頭,從東北工業區調來的,做事踏實。
「首長,我瞭解過。主要是工人和農民兄弟們,自發加班。」
趙平安看著他。
「自發加班?」
周明點點頭。
「您定的那個保障體係,極大的促進了大家的積極性
工人每天三頓飯管飽,每日菜裡最少三兩肉,
冬天發放全套棉衣棉鞋手套帽子,夏天還多發兩套工作服換洗,
工資提前預支,每月1號發前半個月打工資,16號提前發下半個月的工資。
還有工會那邊還組織學習、放電影、搞聯歡,平日裡還解決工人農民的困難。
生病了有衛生員,受傷了送醫院。
住的集體宿舍,帶孩子的還有託兒所和學校……」
他頓了頓。
「很多農民兄弟們說,幾年前還在村裡捱餓,一年吃不上一回肉。
冬天縮在家裡一家人擠在一起取暖,甚至有的窮點的家裡一家人就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
現在一天能吃三兩肉,衣食住行都給包了,現在每月發工資了還能往老家寄錢。這日子,跟做夢一樣。」
趙平安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周明繼續說:「還有那個激勵獎勵。提前完工,有獎金。
工人自己算過,乾一年咱們就能分獨立宿舍,乾兩年攢的錢夠給老家父母蓋新房。現在誰不搶著乾?」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施工的人群。
「您看那邊,本來您規定的長白班,現在是兩班倒。
夜裡打著探照燈也乾。攔都攔不住。」
趙平安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了很久纔開口,
「去物資處看一下,按照現在這個進度,提前完工,是不是年底會會有大量剩餘?
讓他們重新做計劃,給工人農民弟兄們調整下夥食標準,加餐,
同時既然是現在有夜班了,那麼讓食堂的師傅們也分兩班或者三班,
保證食堂24小時都有熱乎飯給大家吃,
夜班第一頓飯晚上五六點,半夜一定會餓,那麼夜裡十一點一定要有吃的,
不能餓著肚子乾活。」。
看到周秘書點頭記錄下來後,趙平安轉身,上車。
「去庫爾勒。」
庫爾勒的棉田,比光伏板更壯觀。
五百萬畝,一眼望不到邊。棉苗剛長到小腿高,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滴灌帶沿著地壟延伸,細細的黑管子每隔三十厘米一個滴頭,正往根部滴水。
趙平安蹲在地頭,抓了一把土。
土是沙土,但摻了農家肥,加了保水劑,抓在手裡鬆散濕潤。
「長勢不錯。」他說。
陪同的農場場長笑道:「頭一年,能出這個苗,已經超出預期了。九月份收的時候,畝產估計能到二百六十斤以上。」
趙平安點點頭。
二百六十斤,五百萬畝,就是十三億斤棉花。
可以給全國人每人做一身衣服。
7月中旬,趙平安被緊急召回到北平。
剛下火車,周明就遞過來一份電報。
「領導辦公室的指示。」
趙平安接過來看了一眼。
「請趙平安同誌隨同領導赴撣國,會見撣國總理。日期待定,請提前準備。」
他愣了一下。
撣國總理?
王耀武那邊,看來是真乾出名堂了。
半年了。
王耀武在撣國北方,乾得風生水起。
靠著李國輝最初的兩千多殘兵,三千多家屬,連打代扶,不斷收編,
現在變成了六萬人,其中一萬人是不參與勞動的職業兵,還有兩萬多的勞動力。
在拿下的地盤王耀武指揮著開墾了八萬畝地。
其中三萬畝種的土豆,第一茬已經收了。畝產三千斤,把當地人都看傻了。
那些土司頭人以及農戶們種了一輩子地,冇見過這麼多糧食。
王耀武留夠軍糧和種子,把富餘的土豆分給老百姓,剩下的換糧食、換物資、換人心。
趙保國那邊也冇閒著。
醫護人員下鄉,免費看病。教師進寨,教孩子識字。
那些從來冇見過醫生的山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打針」。
那些從來不知道字是什麼的孩子,第一次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運進來的精鹽,讓不少老百姓第一次知道鹽可以是不苦的。
還有火柴、煤油燈、布匹、農具,救命的神藥青黴素等等,
各種從雲省運來的物資,讓跟隨的百姓和士兵第一次知道了,
原來生活可以這個樣子,每天可以吃飽飯,有衣服穿,生病有人管,
乾活有工具,平日不用挨鞭子,受欺負了有長官幫著評理解決問題。
而自己需要做的僅僅是聽長官們的話,乾好自己手中的活。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王耀武主外,管兵管地管安全,趙保國主內管糧管槍管人心。
現在,撣國北方,提起「王長官」和「趙長官」,冇人不知道。
甚至兩人都不需要招兵,很多老百姓自己找上門來求收留。
李彌帶著五千人逃進深山,留下的地盤冇人管,
各地土司、頭人、地主各占一方,老百姓活不下去。
甚至政府軍也是隻管稅收,不管事,
王耀武一來,給糧給地給種子,還給看病給教書,比親爹還親,對比太鮮明瞭,
這不,撣國政府坐不住了。
半年前,總理還想著怎麼收拾李彌。現在李彌跑了,來了個更難纏的。
王耀武不像李彌那樣燒殺搶掠。
他給糧給地,治病救人,教孩子認字。老百姓不但不怕他,還求著他來。
這比李彌可怕一萬倍。
總理派了一萬人去「圍剿」。
結果呢?
一天之間,被消滅一千五,投降三千多。
剩下五千多,跑回來不到一半。
大多數是半路逃了——當兵拿的那點錢,都買不來王耀武那邊一個農民分的糧食的一半。
總理徹底冇轍了。
他想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找正主談。
王耀武的後台是誰,他清楚。
7月下旬,趙平安接到正式通知。
三天後,隨同領導飛往仰光。
飛機上,趙平安靠著舷窗,看著下麵的雲層。
他想起王耀武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趙部長,我這輩子剩下的時間,跟著你乾了。」
半年了。
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