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柳潭裡。
默裡中校決定不再等待。
他把全團還能戰鬥的八百人編成三個突擊營,集中最後六輛勉強能動的潘興,試圖向南突圍。
突圍開始後十五分鐘,六輛潘興全毀。
中國人的反坦克導彈從兩翼交叉射擊,每一發都精準命中。
炮塔掀飛,履帶斷裂,車組人員的屍體掛在艙蓋上。
默裡中校的吉普車被機槍子彈打穿了發動機。
他下車步行。
身邊不斷有人中彈倒下。積雪被血染紅,很快又被新的雪覆蓋。
黃昏時分,默裡帶著三百多人退回柳潭裡。
他在當天的作戰日誌裡寫了一句話:
“陸戰五團已失去進攻能力。”
12月1日,下碣隅裡。
史密斯的指揮部裡坐滿了人。
默裡中校,剛從前線撤下來,臉上有彈片劃傷,沒包紮。
陸戰七團代理團長,原團長三天前被狙擊手擊斃。
炮兵營營長,火炮隻剩三分之一。後勤主任,藥品已耗盡。
沒有人說話。
史密斯開口了。
“柳潭裡還有多少人?”
“能戰鬥的,不到四百。”默裡的聲音很平,
“傷員四百多。沒有取暖燃料,藥品用光了。
截肢手術用光了麻藥,隻能用嗎啡頂。嗎啡也快沒了。”
“古土裡方向呢?”
後勤主任搖頭。
“昨晚派出去的偵察排,今早隻有兩個人回來。
公路沿線全是中國人的坦克。一個排,三十二人,回來兩個。”
沉默。
史密斯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背對著所有人,低聲問:
“我們還有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
過了很久,作戰參謀翻開了統計表。
“柳潭裡戰鬥部隊,約四千人。傷亡及凍傷減員,已超過兩千五百。
德洞關失守,塞克連四百二十人,歸建不足八十。
古土裡方向……”他頓了頓,
“坦克營、炮兵營、第31團戰鬥隊,總計約三千三百人,已失去聯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下碣隅裡守備隊,原有三千人。現在能拿槍的,還有一千二百。”
他合上統計表。
“將軍,陸戰一師還能作戰的兵力,不足三千人。”
12月1日晚二十時。
史密斯獨自坐在指揮部裡。
桌上攤著一份沒寫完的電報草稿。塗改了很多次。
他想起1944年,關島。日軍最後的萬歲衝鋒。
他站在謝爾曼坦克後麵,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士兵端著竹竿衝過來。
他當時想:這些人瘋了。
現在他明白了。
那些人沒瘋。他們隻是沒有選擇。
指揮部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他起身推門。
環形陣地邊緣,幾輛59式停在一百五十米外,炮管斜指向夜空。
車長開啟艙蓋,用聽不懂的語言向陣地喊話。
翻譯官跌跌撞撞跑過來。
“將軍,他們……他們讓……”
“讓我幹什麼?”
翻譯官低下頭。
“讓您明天上午九點,派人接洽投降事宜。”
1950年12月2日,上午八時五十分。
史密斯整理了軍裝,走出指揮部。
這是他戎馬三十四年最乾淨的一套製服。
戰時從不捨得穿,一直壓在行李箱最底層。
他走過戰壕。
士兵們看著他。有些人在哭,大多數人麵無表情。
一個二等兵坐在散兵坑裡,正在拆解自己的卡賓槍。
他把槍機卸下來,在雪地上擦了擦,然後用油紙包好,放進胸前的口袋。
史密斯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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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二等兵擡起頭。很年輕,也許隻有十九歲。
“安德森,將軍。”
“你在做什麼?”
安德森低頭看著那個塞著槍機的口袋。
“我父親打過一戰。他說過,戰爭結束了,槍可以交出去,槍機留著自己保管。那是當兵的最後一點念想。”
史密斯沉默了很久。
“安德森。”
“是,將軍。”
“你做得對。”
他繼續往前走。
上午九時整,史密斯走出環形陣地。
對麵,一輛吉普車從中國人的方向駛來。車頭插著一麵白旗。
車上下來一位中國軍官。他約莫三十歲,麵容瘦削,左頰有一道舊傷疤。身邊帶著一個翻譯。
“史密斯將軍。”中國軍官敬禮,“誌願軍第9兵團副司令員趙棟樑。”
史密斯還禮。
“趙將軍,陸戰一師請求貴軍接收傷員。我們有大約三千七百名傷員,其中重傷員一千二百人,急需醫療救助。”
趙棟樑點頭。
“傷員會得到及時救治。戰俘將受到人道待遇。私人財物予以保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史密斯腰間那支刻著家徽的柯爾特手槍上。
“史密斯將軍,您的佩槍可以保留。”
史密斯低頭看著那支槍。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他父親在一戰中用過,他在二戰中帶過。槍柄的木紋被汗水和鮮血浸透了,顏色很深。
他解開皮帶,連同槍套一起放在吉普車引擎蓋上。
“不必了。”他說,“我用不著了。”
1950年12月2日,下午十四時。
下碣隅裡環形陣地邊緣,誌願軍受降儀式在風雪中進行。
陸戰一師殘部約五千五百人列隊走出陣地。
傷員被擔架擡著,凍傷者互相攙扶。沒有人說話。
史密斯站在佇列最前方,向趙棟樑交出陸戰一師軍旗。
那麵藍色的旗幟在海風裡飄揚過沖繩、仁川、漢城。
此刻它在長津湖的雪地裡緩緩摺疊。
一名誌願軍戰士接過旗幟,立正,敬禮。
史密斯還禮。
趙棟樑低聲下令:
“把俘虜帶到後方,按國際慣例對待。凍傷嚴重的傷員優先轉運。”
他轉向史密斯。
“將軍,戰爭結束了。對您和您的士兵來說。”
史密斯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沉默的佇列。
五千五百人。
出發時,陸戰一師有近兩萬五千人。
他不知道剩下的人去了哪裡。隻知道他們不在這裡。
風雪越來越大。
史密斯擡起頭,望向北麵灰白的天空。
他想起安德森塞進口袋的那支槍機。
他想起默裡中校作戰日誌裡那句“已失去進攻能力”。
他想起軍醫用降落傘布包紮傷口時顫抖的手指。
他想起那個問他“還能回家嗎”的黑人士兵。
他低下頭。
“是。”他說,“對我們來說。”
1950年12月3日,瀋陽。
趙平安收到東線電報時,正在試飛站檢查一批新到的2型戰鬥機發動機。
接過電報紙。
長津湖戰役結束。陸戰一師殘部約五千五百人向下碣隅裡我部投降,
含傷員三千七百人。史密斯及以下軍官已按國際慣例予以優待在押。
此役計斃傷俘敵一萬五千餘人,繳獲坦克四十輛、火炮百餘門、車輛八百餘台。
東線聯軍已無成建製抵抗力量。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繼續拿起扳手。
旁邊的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問:“首長,我們……”
“打贏了。”趙平安說,“陸戰一師投降了。”
技術員愣了一下。
“真的?咱們能打敗美國鬼子了?”
“真的!已經打敗了對方東線先頭部隊”
隨著趙平安的確認,工廠中歡呼聲四起,開始還隻是一兩個人,很多人還不明所以,很快訊息傳出去,所有人都興奮的歡呼,他們知道那份戰果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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