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嬤嬤她們前腳離開,宋若芙後腳就去了藥齋。
薛老一見她的臉色便知身患重症,再聽她自報家門,不禁蹙起眉心。
“您就是將軍夫人啊……”
這一句,一半終見廬山真麵目,一半感歎世間造化弄人,聽得宋若芙心裡不大痛快。
“薛老與將軍府眾人相熟,若芙今日特來拜會,隻因自幼患有心疾,請薛老給我看看,是否還有轉機……”
“殷哥哥說姐姐不見了,可是你乾的好事?”
阿梓憋不住心中的話,擰著眉質問宋若芙,湘竹在旁瞪著眼,開口道,“你這小孩,休得無禮!那位失蹤之時,我家夫人剛從喜轎上下來,連她是什麼模樣都冇見過,莫要胡亂冤枉好人!”
“阿梓!不要胡鬨,聞溪丫頭的事情,自有殷將軍決斷。”
薛老沉聲嗬斥,阿梓依舊冇給宋若芙主仆好臉色,畢竟她一嫁入將軍府,聞溪就不知所蹤,就算不是她做的,聞溪心中不痛快,她也脫不了乾係。
一甩手,阿梓噘著嘴去後院曬藥材去了,薛老隻好自己拿出腕枕,請宋若芙將手放上來為其診脈。
隻是薛老的眉心緊蹙,眼眉低垂,宋若芙見了,便又將剛生出的一絲希望收迴心底。
“嘶……夫人這毛病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縱使老夫華佗再世,恐也無力根治……”
宋若芙聞之,眼底掃過一抹亮色,“老神醫此言,無法根治……難道說,可以緩解發病之時的痛楚?”
薛老抬眼看了看她,“看您的脈象,常用的藥柔和對症,足以維穩心脈,不知夫人今日來所求為何?”
宋若芙莞爾,“所謂諱不避醫,不瞞老神醫說,我雖知道自己這毛病不能生育子嗣,但能嫁給殷將軍這樣的英雄,身為宗婦,便就又生出了想給將軍府一個嫡子的奢望……”
薛神醫麵露難色,宋若芙先天心脈不全,且平常婦人生子本就是要去鬼門關走一遭的,更何況是她。
“原本不敢想的,可是聽府上嬤嬤說,聞溪姑娘給侯夫人用了老神醫的秘藥,就能讓她老人家瀕死返照,想來是有能在關鍵時刻護住性命的奇藥,還請薛老不吝賜藥。”
宋若芙福身,語帶懇切,身為女子,若嫁瞭如意郎君卻不能為其孕育子嗣,乃是一生的憾事。
薛老好言相勸道,“夫人,我那徒兒是知曉侯夫人時日無多,才用了藥性猛烈的丹藥,可那並非常道。不說懷胎數月要曆經多少坎坷,光是那一朝分娩便就會要了您的性命。您若能精心遵醫囑喝藥,活到侯夫人那個年紀不在話下,這又是何苦……”
宋若芙苦笑搖頭,“母親的年紀,也是因為見了將軍娶妻才安心,我弱膝下無子,就算能活到百歲,又有何用……”
“殷將軍不會答應的……”
“若是有薛老出麵,可讓將軍相信能保孩子足月出生即可,至於我的性命,看造化吧……”
薛老仍舊搖頭,臉上浮出為難。“夫人,老夫說將軍不會答應,不隻因為知道這事是一命換一命的悲慘收場,他心中對我那徒兒用情頗深,定然不會……夫人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宋若芙眸光暗了暗,方纔的懇切也驟然消失,雙唇發白,一隻手護在胸口,呼吸越發急促。
薛老見狀,忙拿出銀針,封住幾處穴位阻止氣血上湧,為她緩解心悸,半柱香的功夫,人才緩了過來。
湘竹在一旁看得揪心,哭求道,“夫人,咱彆想了,為了永遠得不到的真心,您豁上性命不值得……”
宋若芙臉色泛白,輕緩眨著雙眼,無力跟湘竹多做解釋。
若是想安逸活著,何苦要嫁給殷煜珩,她金尊玉跪地做宋付小姐不就好了,明知將軍心有所屬,府中眾人彆有用心,她何必要冒險,做這將軍府的主母。
比起坐在木輪車上無為一生,她要的,是被心慕之人永遠記在心裡,不管以什麼方法,至少這樣纔算在這世間真切鮮活地走了一遭。
否則,如她這般樣貌平平,身殘體病的女子,隻會像大樹上千萬片葉子中的一片,何時飄落都不會被人知道。
宋若芙眼中有化不開的執拗,她懇求道,“薛老,我知道您醫者仁心,可您卻不知,旁人眼中的久活,在我眼中如同煉獄折磨。我知曉聞溪姑娘與將軍情好,待她回來,我就更冇有機會完成心願了……”
阿梓躲在一旁,扶著梁柱聽著,眼中隱隱露出憐憫之情。
“我無意跟聞溪姑娘爭什麼,隻是想為將軍生個嫡出的孩子,哪怕我們母子相見即是永彆,若芙無悔!”
薛老聞言,紅了眼眶,為何這世上總有癡男怨女為情所困,那殷煜珩冷臉冷心,卻不曾想這麼招女子稀罕。
“旁的您也不必管,若是我有幸懷上將軍的子嗣,還請薛老一定助我誕下孩兒,請薛老受若芙一拜!”宋若芙雙手用力一撐,從木輪車上跪坐下來,雙手疊於額前,懇切叩首。
“夫人!……”
湘竹扶不住她,見其決絕至此,隻好也跟著一併磕頭。
“還請薛老助我家夫人得償所願!”
薛老闔了闔雙目,他自認當不起醫者仁心這四個字,如今這條命留在世上,唯一惦記的就是自己那乖徒兒聞溪的安危。
凝神思慮之下,忽地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殷煜珩為何要留著那虞清蓮,到底是何用意,難不成是為了製衡眼前這位。
薛神醫驟然張開眼,以他對殷煜珩的瞭解,這像是他的算計。倘若這宋若芙自己一心求死,那虞清蓮的命便也可以早些瞭解,將軍府便再無人威脅聞溪的安危。
想到此處,薛老冷聲開口,“夫人當真不會與我那徒兒計較?”
宋若芙抬起頭,“聞溪姑孃的,旁人如何搶得走?若芙如今以性命相托,您還有何不放心的。”
阿梓從後麵輕步走了出來,幫著薛老把人扶起,眼中冇了之前的厭惡牴觸。
“唉~你若執意冒險,老夫看在殷將軍的情分上,不會袖手旁觀,隻是這是條註定無歸的路,夫人自己思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