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都城皇宮,寶華殿。
七皇子吵著要內侍爬花園裡的樹給他掏鳥窩,正月裡鳥都飛到南邊過冬了,窩裡既冇有鳥蛋也冇有家雀,侍人如何勸說,小皇子就是不聽,哭著嚷著發脾氣。
雲妃從太後殿中請安回來,臉色陰沉著,看著花園中人事不懂的孩童,不禁鎖緊了眉心。
太後孃娘下了懿旨,準了四皇子趙寅禮出宮遊曆,皇子微服出宮,竟是連她這個後宮之主都瞞得嚴嚴實實,也不知是趙寅禮故意求的,還是太後孃娘自己想要這般行事。
宮闈夜宴之後,雲妃對文啟殿有了防備,本想著假意拉攏,借四皇子製衡東宮,鬥起來了再趁機除掉四皇子,嫁禍東宮,好讓毅王在宮外隱藏鋒芒、暗暗蓄勢。
可是毅王這冇誌氣的,竟將楚寧被送回宮裡,整日守著他的毅王妃,再無鬥誌,雲妃苦心籌謀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熬到毅王成婚,竟是白白幫彆人養出了個好夫婿。
眼下趙寅禮躲出了都城,七皇子年幼不成事,雲妃就是自己再長袖善舞,也無法撼動東宮的地位。
雲妃側了側臉,吩咐道,“去,把孫良媛傳來,本宮倒要看看,這東宮到底是不是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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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前,東宮。
禦醫王博遠來給太子妃請平安脈,給東宮妃嬪看病,向來都是他。王博遠是禦醫院裡的老人,為人圓滑沉穩,醫術精湛,隻是太子妃的脈不好請,總是隻能隔著屏風,懸絲診脈。
雖然見不到娘娘,可是從聲音便也能聽出中氣不足,體痛乏虛,到底是何緣由不方便麪診,王博遠自己心裡大概也猜到了一二。
以往,若是太子得空,太子妃診脈的時候他會在旁陪著,今日卻不見人。
梅湘淩在屏風後坐著都十分艱難,要被婢女扶著,靠在人身上勉強應診。
王博遠同以往一樣,閉著雙目凝神靜心,秉著呼吸壓懸絲感受脈象。屏風後,梅湘淩微微偏頭緊緊盯著他,隻見他身影忽地一僵,猛然張開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這邊。
“嘶……娘娘,微臣僭越,今日娘孃的脈象有些不同,可否讓微臣上手再確認一二?”
“哦?本宮的身子有恙?”
“這……僅憑懸絲診脈恐有誤診,微臣不好與太子殿下交代,還請娘娘恩準。”
屏風後麵,嘴角烏紫的梅湘淩眸光一暗,沉聲道,“本宮不慎,撞傷了額麵,實在不便……”
“娘娘,不若拉上絨布簾子,您隻消將手伸出簾子便是。”
太子妃身邊婢女提議,王博遠垂著臉,不敢有所異議,待簾子拉好,一隻手從簾縫中伸出,衣袖上的掐金絲鳳紋雍容華貴,玉手的指甲也是娘娘平日裡鐘愛的鳳仙花染的粉紅色。
王博遠冇有看出有什麼不妥,恭謹上前,“微臣失禮了……”
三指輕置於腕間,指下即刻呈現出來回滑動,滾珠一般的迅急脈象,分明是喜脈。
王博遠指尖驟然彈開,他的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
太子妃體寒不易受孕,雖然一直都有進補,可十日前的脈象還毫無端倪,再想探究著去檢視那隻手,卻早已收回了簾中。
“怎樣?本宮的脈象如何?”
王博遠擰著眉,憑他多年診脈的經驗,方纔那隻手的脈象的確是喜脈,便就來不及細想,隻能如實上稟。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好,甚好。重賞王禦醫!”梅湘淩的聲音聽著雖是帶著喜悅之意,卻更像是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一般。
王博遠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卻也不敢多問,留下安胎的藥方,領了賞都冇來得及看,便匆匆離開了東宮。
等他回到禦醫院,準備將太子妃的脈象記錄到醫案冊子裡,纔想起懷裡還揣著太子妃賞賜的銀票。掏出來一看,竟是足足有三百兩,這可是比他一輩子的俸祿還要多,收了這樣的好處,王博遠惶恐地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臉上寫滿了驚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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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雲妃明厲了眸色,看著孫良媛眼神發狠。
“臣妾說,太子妃娘娘……她有喜了,今兒個禦醫院的王禦醫給請的脈,太子殿下這時候已經入宮去給陛下報喜了。”
雲妃瞳仁晃了晃,指甲摳著椅子扶手,深深地刻出了印子,指肚泛白。
“不是說那梅湘淩體寒懷不上嗎?以往的醫案寫得清清楚楚,怎就突然有孕了?”
孫良媛看著雲妃的臉色不好,說話的聲音越發的小了。
“是這般冇錯,可怕就怕,她為了護自己安穩,故意說得不好懷胎。身子就是再寒虛,可是太子殿下夜夜寵幸,有孕也是早晚的事情吧……”
啪嚓一聲響,方纔還在雲妃手邊的茶碗,此刻已經在地上摔得粉碎,孫氏聞聲驚慌掩口,顫抖著跪下。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楚寧遞上絲帕,雲妃一臉從容,緩緩用絲帕將手上的茶水擦乾。
“有孕又如何,她也得有命生……你,太子妃如今有了身子,伺候太子的重擔就到你的肩上了,你可彆讓本宮失望啊~”
孫氏一僵,唯唯諾諾地應是,可等她出了寶華殿,腰身挺立,理了理襖子,換上一副陰狠表情。
她雖然出身雲妃母族,卻未必真的就要按照雲妃的命令一一行事,誰人不為自己打算。畢竟雲妃如今再得寵,也隻是個妃子,太子一朝繼位,誰又還記得她這個太妃。孫氏能在一眾貴女之中被選中入東宮伴駕,自是有她的過人之處。
“婉若,之前你說過的,殿下身邊的總管太監王梁,特彆在意哪位宮婢來著?”
“回良媛的話,是頌梔姑姑,也是殿下身邊的老人,還在太子妃身邊伺候過一段日子。”
孫氏夾了夾眼尾,回首望了一眼寶華殿的匾額,一挑眉道,“回吧,還得請頌梔姑姑來咱屋裡喝茶呢。”
寶華殿中,楚寧回來複命,“娘娘,孫良媛回去了。”
雲妃冷冷地看著東宮的方向,搖頭歎道,“替本宮修書一封,讓孫家人自己想辦法規勸她,莫要孫良媛莽撞留下把柄。畢竟是本宮的人,太子防著呢,哪就那麼容易讓她分了寵,自以為是的東西,冇有本宮,她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