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盛家下定的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有官媒主持,許時齡、許延霖作為男方親長出席,盛知府和盛夫人作為女方父母應下婚事,又有周巡撫作為德高望重的長輩,引導流程,誦讀婚書與吉祥祝詞,這樁親事順利的定了下來。
其實,聘禮也該這時候給的。
但是,特事可以特辦。
許素英說了,她失憶了,記不得自己有那些財產了,但她身家必定不菲。
若按照現在的家境給開顏準備聘禮,那是糊弄女方,可她又委實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拿出來多少東西,所以,聘禮先欠著,且等她回京城拿回自己的東西,到時候拿宅子、鋪子來給開顏下聘。
這種情況,一般人不可能應。
他們會擔心男方在開空頭支票,是想騙婚。
畢竟這時候婚書是有一定法律效力的,你婚書都簽了,再因為男方給的聘禮不滿意而不嫁,就是告到衙門,衙門也要說你冇理。
可盛知府知道許家的為人,盛夫人也相信許素英的人品,他們都知道,不管是許家還是許素英,都不可能真虧欠了女兒,那就是聘禮晚些送來,又有什麼乾係?
雖然此舉會讓旁人說嘴,但那些人總歸不敢說到他們麵前,他們就當不知道。
兩家說定了這件事,盛開顏與德安的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也是等宴席結束,許家人被盛知府和盛夫人親自送出知府衙門,府城的人才知道,盛知府悶不吭聲乾了一件大事
他將嫡親的閨女,許配給一個窮酸秀才了!
說這秀才窮酸,許是有些過了。
但是,在一眾前來求娶的、家世顯赫的少年公子們麵前,陳鬆這個正六品鹽運判官,當真不起眼。德安是他的兒子,說是窮酸秀才,好似也不是多過分。
就有人私下裡唸叨,“盛知府最是精明,怎麼會辦下這種蠢事?”
“莫不是兩個小兒女做下醜事,為防傳的眾人皆知,盛知府不得不替他們掃尾?”
“這話過了,不管是盛知府家的千金,還是陳大人家的公子,俱都是府學的學生,不會枉顧禮法規矩,不顧禮義廉恥。”
“你們倒是看看許知府和許房師啊!他們和陳家人是一起的,陳德安的母親,說不得真是許家的遠支旁親。有這樣一層關係,盛知府將幼女相許,也不是多難理解。”
“有道理……”
百姓們最缺下飯的談資,這件事情一出,他們俱都議論開了。
官員人家雖然矜持些,但閒來無事,誰不得在背後琢磨琢磨,看盛大人此舉,是不是還有彆的深意。
同知府裡,謝夫人與朱同知就在說此事。
謝夫人是京城來的,她與朱同知算是門當戶對,這才結下連理。
自從聽了從外邊傳來的訊息,她就有些魂不守舍,在朱同知從衙門回來後,就讓人請他到房間,與他說起此事。
“不知夫君是不是還記得,早先許家曾丟失過一個姑娘。”
朱同知聞言,動作微頓,隨即微頷首說,“是有這麼回事兒。好似是他們家最小的姑娘走丟了,為此許家與嚴家結了仇,嚴承至今未娶,被打壓的多年不得寸進。”
聯想到謝夫人的話,朱同知輕笑一聲,“夫人是懷疑,陳鬆的夫人,是許家丟失的姑娘?”
謝夫人點頭,“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到能讓許家叔侄同時出麵的理由。”
“許是他們看中了趙璟。夫人也知道,趙璟高中解元,會試必定會有所得。”
謝夫人聞言,微微點頭。
說起這件事,她心中還有些小小的遺憾。
遺憾早先警告了采薇,讓采薇不要同那等窮酸之人接觸。
卻那料,趙璟不是窮酸之人,他才高八鬥,文昌垂青,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謝夫人後悔警告了朱采薇,若冇有她插手,采薇纏著趙璟,雖然不見得會有結果,但一個姑孃家如此崇拜自己,長期下來,趙璟心裡豈能不受用?
日後若那趙璟真的扶搖直上,有這樣一門關係,對他們家豈是壞處?
但如今想這些,已然晚了。謝夫人也不願意承認自己鼠目寸光,絕了這樣一門關係。
她收迴心神,與朱同知說,“自然不乏這個可能,但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趙璟再有出息,十年八年內也出不了頭。許家若真有意結交,隻許延霖出麵即可,許時齡冇有出麵的必要。”
朱同知又說,“許是那許時齡,是受盛知府邀請而來,專門為陳家撐場麵的?”
“這個可能也不是冇有。但我還是更傾向與,陳鬆那夫人,就是許家失蹤的姑娘。”
“天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兒?若那真是許家姑娘,她這麼些年為何不回家?”
“聽說是失憶了。”
“怕是說出來唬人的。夫人彆想這些了,一個人在暗流中活下來的機率,絕不超過一層。那許家姑娘即便在暗流中活下來,她一個千金小姐,不被人販子拐賣、還恰好得遇良人的機率又有多大?戲文上都冇這麼巧合的事情,夫人若真閒,還是琢磨些彆的事情吧。”
朱同知換了身衣裳,丟下一句,“我去西苑轉轉”,就離開了。
徒留下謝夫人對著朱同知的背影瞪眼,同時將西苑的小妖精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朱同知不讓謝夫人做的事情,謝夫人本應該不做的,但陳鬆夫人的底細,謝夫人還真要打探清楚。
無他,隻因為許家那姑娘在暗流中丟失後,許嚴兩家親事作罷。
嚴承不相信許家姑娘死在暗流中,一直為他守身不娶,卻耐不住家中人催促施壓,最後抬了貴妾進門。
那貴妾也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嫡妹。
嫡妹在家中絕食鬨騰,他們才知道,她一直心儀嚴承。隻是因為嚴承與許家姑娘早早定了親,她來的晚了些,不得不將一腔情思壓抑在心中。
得了機會,她緊緊抓住,更是聲稱若不順她心意,便要自薦枕蓆。
家裡人唯恐她做出更喪門風的事情,不得不同意了這件事。
堂堂一個五品官員的嫡女,上門給人做了貴妾,也是丟死人了。
妹妹成親後,家裡人讓她冇事兒彆回家,其實就是有斷絕關係之嫌。
她礙於父命,不好相幫妹妹,任由妹妹被那府裡的表姑娘欺辱,也是憋氣。
若陳鬆那夫人真是許家姑娘,合該藉此機會,除了那表姑娘。
今後妹妹獨自守著嚴承,便是一直守不出個結果,她心裡也是美的。
當然,若嚴承還心心念念著許家姑娘,妹妹也可以死心。今後隻想著生個孩子,娘倆過日子就行,也可以不必對那嚴承抱有期望。
盤算來盤算去,將所有事情都盤算了一遍,謝夫人才問身邊的丫鬟,“許家那丟失的姑娘,叫什麼名字來著?”
她身邊的陪嫁丫鬟說,“奴婢還真不知道。那姑娘與您差著歲數,平常也不在一處玩,咱們隻“三姑娘”“三姑娘”的喊著,她具體叫什麼名字,奴婢屬實不清楚。”
“那你出去打探打探,算了,你又能打探出什麼。”謝夫人想了想,讓人喚朱采薇來。
朱采薇最近已經不去府學了。
她冇告訴謝夫人,是盛開顏與張翎心在刻意疏遠她。若知道了這件事,她在這個家的處境將會更艱難。
但盛開顏與張翎心最近都冇有找她玩,這裡邊透出來的含義,謝夫人又豈會不知道?
她不動聲色,朱采薇便也硬著頭皮,當此事纔沒發生。
在謝夫人讓她安心留在家裡待嫁時,她便安安心心的留在了家裡,再去不去想府學的種種。
邁步來到謝夫人跟前,才行了禮,就被加了起。
謝夫人慈眉善目的說,“開顏今天定了親,你與她關係素來要好,該去給她賀喜纔是。我與你爹也很好奇她未來的夫家,你去打聽打聽,看她那未來的婆母,到底是什麼人物。”
朱采薇聽明白了,什麼賀喜,什麼打聽未來的婆家都是藉口,嫡母想知道的,隻有那位陳夫人的訊息。
她不想去做這些事,將她與盛開顏最後一點感情也消耗掉,但這裡有她拒絕的餘地麼?
朱采薇咬著下唇,應下這件事,第二天打扮的光鮮亮麗,去知府衙門見盛開顏。
彼時張翎心、王珍,以及平日裡與盛開顏關係尚可的小姑娘都在。
大家都是來送賀禮的,關心親近的還埋怨盛開顏,“這麼大的事兒竟然瞞到現在,你是不是根本冇把我們當你的好友?”
盛開顏嘻嘻哈哈的去哄,小姑娘們瞬間鬨做一團。
她到來時,冇人訝異,大家熱情的招呼她過來坐,就連盛開顏,都笑眯眯的拉著她的手說,“就等你了,怎麼來這麼晚?”好像之前的疏遠根本不存在似的。
朱采薇自然打起精神,一番打趣恭喜她,隨即才瞅準機會,問她,“怎麼親事說定就定?咱們之前都冇聽到什麼風聲。陳德安家到底隻是個六品,知府大人是怎麼考量的?”
這也是其餘幾個小姑娘好奇的事情,他們便眼巴巴的看著盛開顏,等著她回答。
王珍和張翎心卻替盛開顏解圍。
“德安哥挺好的,他與我家兩位兄長關係莫逆,冇少來我家做客。他人長得氣派,脾氣也詼諧有趣,與開顏姐姐一起過日子,肯定特彆有話說。”
“陳德安人不錯,熱心,上進,做事也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他捧了一顆真心對開顏,知府大人選了他做開顏的夫婿,我覺得這個人選選的好。”
盛開顏嘿嘿笑,卻不說話。
朱采薇冇得到滿意答案,硬著頭皮又開口,“可對開顏真心的貴公子多多了,陳家到底家底薄,我,我冇彆的意思,我主要是怕開顏嫁過去後受委屈。我聽說,陳德安的母親是商賈,你們知道的,商賈都很精明,又計較得失……”
王珍不樂意聽這話,直接懟回去,“我娘也是商賈,還是大茶商,我娘精明不假,計較得失也不假,但你不能說我娘不好相處,不能說我娘不是個好人……”
有王珍打岔,朱采薇這一趟無功而返。
她沮喪的離開知府衙門時,麵上沉鬱的表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張翎心幫著盛開顏送了其餘人回去,這時候又跟著盛開顏往回走。
“采薇可惜了。”
“你彆可憐她,走到這一步,她不爭氣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朱采薇是庶出,自幼被抱養到嫡母膝下長大。謝夫人對她嚴苛,教養卻不差。可惜她冇主見,處處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要是年紀小也就罷了,偏她今年都十六了。
十六不小了,能說親了,朱采薇怕是擔心嫡母給她選個麵子貨,才處處討好嫡母,順著嫡母的心意走。
但要盛開顏說,完全冇必要。
謝夫人投資了她這麼些年,不會想著現在與她撕破臉。便是她對謝夫人挑選的婚事不滿,這事情也有商量的餘地,隻要擺明利弊關係,謝夫人不是聽不進去。
她卻不敢說,不敢爭,隻把所有希望,放在彆人的憐憫上。
人能指望彆人的憐憫過一輩子?
該立起來的時候不立起來,以後還有什麼指望?
盛開顏越來越看不上朱采薇,但看不上,疏遠就是,她大可不必為此煩憂。
她現在琢磨的是,“采薇剛纔有意套我的話,她對我未來婆家,尤其是我婆婆,好像很在意。”
張翎心點頭,“我也聽出來這話音了。”
“我不相信她純屬好奇。”
“我也不信。”
盛開顏莞爾一笑,“那我派人查查去,看采薇到底受誰指使,這件事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說是查查朱采薇究竟受誰指使,但兩人心裡都清楚,能指使朱采薇的,肯定是謝夫人。
若朱同知好奇此事,肯定不會用如此委婉的手段來打探。官場上的男人,他手邊可用的人也很多,用不著一個小姑娘出馬。
既然是謝夫人好奇,她為什麼好奇,此事和她又有什麼利弊關係。
打聽清楚了,她去告訴未來婆婆,就當是和未來婆婆聯絡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