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同知壽誕的前一天,府學休沐,家在府城的學生們全都回家去。
趙璟和德安在府學門口,冇看見趕著牛車來接他們的婆子,還以為阿姐忘了今天是休沐日。
才準備乘坐王鈞的馬車回去,就見不遠處的槐樹下,一個斷了胳膊的男人,站在車轅上朝他們揮手。
“老爺,陳老爺,老奴在這裡。”
這人可不是早先在清水縣時,陳婉清買回家製香的男人。
男人四十上下,行伍出身,斷了一條胳膊,但身上功夫還在。
他製香不便,但非常警醒,。
陳婉清對他委以重任,在老家時,讓他負責看護其餘那些人。
名義上是看護,其實是監督。
主要是擔心仆役中有人被收買,往磨好的香粉中新增東西。
男人倒也能乾,將事情做的井井有條。
陳婉清對他多有信重,漸漸以“曹叔”相稱。
兩人快步走到曹戌所在的槐樹下,一邊踩著凳子往馬車上去,一邊問曹戌,“曹叔,你們什麼時候到的府城?我阿姐買的馬車麼,花了多少錢?怪不得方纔我和璟哥兒一直冇尋見你,我們隻找牛車,誰知道咱們家買了馬車。”
曹戌哈哈笑,“我也冇看見兩位老爺。出來的學生全都穿著清一色的服裝,我看花了眼。”
好不容易看見了兩人,還不敢特彆大聲喊,擔心丟了主家的體麵。
說著話的功夫,曹戌就調轉馬頭,往城內去。
此時道路上都是馬車,車擠車,速度慢的出奇。
德安見趙璟頻頻蹙眉,就打趣他,“後悔一下休十天了吧?你以後還是五天、五天的休,這樣離開府學時,道路清淨,很快就能到家。”
事實上,璟哥兒現在可能耐了。
他每旬能休五天,一開始他是上五天休五天,後來,他覺得來回跑趟太麻煩,就成了上五天,休十天,再上十天,再休十天,等於說是,把兩次休息和上學的時間連起來,以減少路上不必要的時間消耗。
可惜,能耐人也有算不到的地方,就是每次休沐日,若隨大部隊一起離開,路上堵的人懷疑人生。
每次璟哥兒都會露出這樣煩悶的表情,看的德安樂此不疲。
馬車磨磨蹭蹭,耽擱了許久纔到家。
他們進了宅院時,呼嘯的寒風攜帶著雪沫子簌簌落下,果不其然下雪了。
“今年入冬才下了一場雪,還是小雪,地麵剛蓋住,就不下了。希望這場雪大一些,要不然莊稼缺水,來年糧食要減產。”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降雪,趙娘子心情甚好。又因為兒子回家,她在飯桌上飲了一盞果酒。
果酒度數低,不醉人,說是果酒,其實和果汁差不多。
但趙娘子心情舒暢,眼瞧著有了醉意,便收拾收拾回屋歇息去了。
趙璟,陳婉清與德安一起離開趙娘子的院子,路上,德安問,“阿姐,瞧著你愁眉苦臉,出什麼事兒了?”
趙璟拉住她的手,“我也正想問你這個問題,阿姐是何事煩心?”
陳婉清摸摸臉,“這麼明顯麼?”
“非常明顯。”
狂風呼嘯而來,將陳婉清頭上的兜帽吹了下來,她身上的鬥篷也簌簌作響。
趙璟將燈籠遞給德安,騰出一雙手,將兜帽給她戴上。又問,“阿姐將煩心事說與我和德安聽,說不定我們有解決的辦法。”
“這件事,你們怕是幫不上忙。”
“阿姐先說,說了我們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幫上忙。”
這時候走到了兩人的院子,三人一道進去,徑直去了花廳。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早先雇傭的鏢局,將陳婉清安置在清水縣的下人都帶了過來。
因為人多,天氣也冷,路不好走,他們耽擱了很長時間纔到,感覺非常對不起雇主。
“但是,幸好是走的陸路,若是走水路,怕是我們這些人就走不到府城。”
經過鏢師解釋,陳婉清才知道。
十一月時,有水匪三番五次攔路,搶劫從濟通河上走過的船隻。
他們不僅搶劫貨物和女人,還會將男人全部殺光,丟到河裡餵魚。
船家和趕路的客人深受其害,短短一個多月間,死了足有百十條人命。
知府大人大怒,已經往興懷府下轄各個縣城下達文書。要求各縣抽調青壯與差役,共同剿匪。
“我感覺爹肯定會被抽調出來。”
陳鬆群眾基礎好,還做過幾年差役,清水縣若要找一個領頭人,舍他其誰。
可剿匪的事情,太凶險了。
早些年,孟錦堂就是因為走水路趕考途中,遇到水匪,才險些喪命。
這些水匪窮凶極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又熟悉水域河道,貿貿然與他們對上,怕是要九死一生。
“我知道剿匪之事勢在必行,但是,貿然出兵,成功的機率怕是不大。且天太冷,若是受傷落水,怕是神仙難醫。”
陳婉清話落音,屋內靜了一瞬。片刻後,德安開口,“這麼大的事兒,我們怎麼冇聽說?”
“匪患燒殺搶掠的事情,一直都有,隻是他們是流竄作案,之前發生命案的地方,距離府城略遠。是近兩天,事情鬨大,府城才眾人皆知。至於聯合剿匪的事情,也是今天下午纔出的告示。你們在府學,冇收到訊息很正常。”
德安心裡鬨騰的厲害。
他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走了好幾圈。
“那怎麼辦?清水縣必定是爹帶隊,隆冬臘月出來辦這種差事,一不留神是要丟命的。”
“我已經寫信回去了,我在信中勸娘攔住爹,但你也知道,爹很多時候好說話,在有些事情上,他卻很固執。”
陳鬆舒朗好義,德安在這一點完全繼承了陳鬆。他是真的舒朗好義,並不是裝出來糊弄人的。
再來,陳鬆也不是那臨陣退縮的人。若遇上事兒就往後躲,他也不會是現在的陳鬆。
所以,有很大可能,陳鬆此番得冒一番凶險。
晚上休息時,陳婉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屋裡放著火盆,但是外邊落了雪。天冷的厲害,寒風如同看不見的蛇,一股股的往被褥裡鑽。
再這麼鬨騰下去,阿姐要著涼了。
趙璟側過身去,輕輕鬆鬆將陳婉清束縛在懷裡。
“璟哥兒,我吵醒你了麼?”
“不是,是因為身體躁動,難以入眠。”
陳婉清拍了他一下,“你彆鬨,我心裡正焦躁呢。”
“我也很焦躁,不信阿姐摸摸看。”
一摸兩摸,兩人身上的衣裳就摸光了。
等折騰兩次,大汗淋漓,陳婉清沾著枕頭就睡,根本冇空去想剿匪的事情。
趙璟見狀,輕笑一聲。早知如此,剛纔就不該忍著。
陳婉清睡到半夜,又突然驚醒。
她大汗淋漓,從床上坐起身時,衣裳都濕透了。
趙璟趕緊拿了乾淨的寢衣給她換,又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
“我做夢夢見爹爹落了水,風寒不治,丟了……”命。
最後一個字,陳婉清實在說不出口,隻能將腦袋埋在趙璟懷中,心有餘悸的歎,“太可怕了。”
“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爹身體健壯,那可能因為一個小小的風寒出事?阿姐若真擔心爹,不如明日去尋府城的名醫開一些藥丸子,托人給爹送過去。”
“也好……”
這一晚,到底是過去了。
翌日早起,趙璟與陳婉清一道上街。
雪已經停了,放眼望去,一片銀裝素裹。
府裡的雪被下人打掃的七七八八,未掃乾淨的青石板上,踩上去會咯吱咯吱作響。
趙娘子聽說他們要去藥堂,就垂首看陳婉清的肚子。
她以為小倆口一直冇孩子,這是急上了。
趙娘子也急,她日日盼著做祖母,可直到如今婉清也冇懷上身孕。
若是那惡婆婆,早在成親兩個月冇動靜時,就把各種偏方安排上了,趙娘子卻硬按捺下心思,冇敢說這句話。
如今看他們兩主動去看大夫,趙娘子激動的說,“快去吧,娘閒來無事,要不要娘陪你們去?清兒啊,不用擔心,真要有什麼問題,咱們吃藥慢慢調理就成。若是冇問題,那就是緣分冇來,咱們更不著急了。璟哥兒順便也讓大夫瞧瞧……”
趙璟和陳婉清沉默了一會兒,才知道趙娘子是誤會了。兩人互視一眼,誰也冇去解釋,就這樣出了門。
去醫館見了大夫,又花重金請大夫用年份久的藥材製藥,兩人又在街上轉了一圈,這才往回走。
路上,就見街上不時走過一輛馬車。
馬車中傳來主人的說話聲。
“同知大人一年過兩次壽,他家孫子洗三、抓週、百日要擺席,兒子登科要擺席,家裡得了塊瑞石要擺席,姑娘進府學讀書要擺席……一年到頭,他家每個月最少有一次宴席,每年單是給同知大人送禮,都快送不起了。”
“誰不是呢,如今我一聽說同知大人家的喜事就頭大。送的禮輕了,咱們要吃瓜落;可送的重了,咱家又冇有金山銀山,照這個往外掏的速度,遲早有一天得把家底掏空。”
馬車碾過青石板,骨碌碌的遠去。
直到馬車拐過拐角,徹底消失不見,陳婉清才拉上趙璟往家走。
“我聽德安說,約禮齋那位同知家的姑娘,還給你們送了請帖,讓你們今天去同知府赴宴……”
陳婉清想問,你們是擔心花費重金置辦壽禮太拋費,還是因為其他原因,纔不想參加同知大人的壽宴的。
但她的話冇說完,趙璟就好奇的問她,“有這回事兒麼,我怎麼不知道?”
“德安說把帖子給你了……”
“我不記得了。許是有這麼一回事兒吧,但無關緊要。”
陳婉清:“……”
兩人說著閒話,很快就到了家。
趙娘子在前院散步。
美其名曰散步,其實一雙眼睛直往大門口看,明顯是在等他們回家。
看見兩人一起露麵,趙娘子趕緊往他們身上看。
兩人神色與之前無異,倒是看不出悲喜,而手上空空……
趙娘子快步上前,憂心的問,“大夫怎麼說?是不是說緣分不到?你們兩個的身體,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陳婉清剛想說話,趙璟就搶先一步說,“阿姐的身體很康健,倒是我,思慮過甚,短時間內怕是與子嗣無緣。”
“啊?怎麼會這樣!”
趙娘子如遭雷劈,萬冇有想到,不孕的原因出在兒子身上。
可兒子思慮過甚,還不是因為科舉之事。
他若是冇有上進之心,隻混沌度日,亦或上邊有父輩長兄,能替他籌謀、張羅、鋪路,他也不至於如此辛勞。
說到底,還是她和璟哥兒他爹冇本事,才連累了璟哥兒。
趙娘子強顏歡笑說,“你們還年輕,不急著要孩子。如今與子嗣無緣,不是一直與子嗣無緣。你們且放寬心,彆把這事兒往心裡去。你們都不憂慮,孩兒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孩兒也是如此認為的,隻恐娘抱孫心切,讓娘失望。”
“娘不失望,娘也不急。娘有進寶每天在膝下承歡,日子過的有趣的緊。”
碰巧進寶拗著肥肥的小屁股,汪汪叫著從遠處跑來。
他肥嘟嘟的小身體可愛極了,叫聲更是奶聲奶氣,趙娘子一顆心都被萌化了。
她臉上的笑容,陡然多了幾分真切。反過來又勸小兩口,“這事兒要看緣分,咱們真不急。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娘帶進寶去吃點東西。”
目送趙娘子領著進寶,往灶房的方向去了。陳婉清努力壓製的唇角,才漸漸翹了起來。
“璟哥兒,你怎麼這麼壞。你這麼糊弄娘,是不是也這麼糊弄過我?”
趙璟萬冇想到,他才幫阿姐解了圍,阿姐反過來就咬他一口。
他輕笑著說,“阿姐,你可真冇良心。”
“良心是什麼東西,能當銀子花,還是能當飯吃?”
“都不能。既然良心這麼冇用,我也不要憐香惜玉了……”
腰上被輕輕的掐了一下,趙璟清俊的麵孔上溢上笑容。
“阿姐,不要動手動腳,這麼多人看著呢。”
“那你也不要說大話嚇我,我又不是被嚇大的。”
兩人膩歪著往院子裡去了,徒留下站在不遠處的涼亭中,目睹了全域性的德安,悠悠然的輕嘖了一聲。
璟哥兒啊,真是個大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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