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淩晨四點,“真言”平台加密服務器集群(物理位置未知)。
一串經過十七層跳轉、無法溯源的數字密鑰,解鎖了一個名為“深瞳檔案:起源之罪”的加密數據包。
數據包自動解壓,內容並非直接上傳至公開網絡,而是像病毒般植入了“真言”平台核心推薦演算法的底層權重裏。
五分鍾後,平台所有在線用戶——主要集中在18-35歲、對傳統媒體信任度極低的群體——的資訊流頂部,都出現了一條無法關閉、無法舉報、也無法由平台管理員刪除的直播推送通知。
標題隻有一行血紅色的字:【你想知道誰真正統治你的國家嗎?】
...........................
瑞士,阿爾卑斯山“鷹巢”莊園,清晨六點。
嚴飛被萊昂·陳近乎粗暴的加密通訊接入吵醒,全息投影中,萊昂頭髮蓬亂,眼睛佈滿血絲,背景是紐約指揮部混亂的控製中心。
“他們動手了!”萊昂的聲音嘶啞道:“‘真言’平台,全麵失控!我們嚐試了所有後門和漏洞,全部失效!他們的底層架構完全重構了,用的是某種基於區塊鏈和零知識證明的混合協議,我們根本無法取得管理員權限,連內容遮蔽都做不到!”
嚴飛已經坐起,睡眠瞬間蒸發:“內容是什麽?”
“三起‘意外死亡’,愛荷華州黨團會議前,那個突然心臟病發的對手競選財務主管;超級星期二後,‘醉酒墜樓’的州選舉委員會數據管理員;還有……還有去年阻撓新能源法案的堪薩斯州參議員羅伯特·海耶斯的‘車禍’。”
萊昂調出滾動播放的直播畫麵截圖,沉聲說:“他們把醫療記錄、交通監控的‘修複前’原始片段、車輛殘骸的第三方鑒定報告(指出製動係統有非自然磨損)、甚至是我們某個外圍行動人員在事故現場附近被一個便利店攝像頭拍到的模糊身影——所有東西,用時間線和邏輯鏈串起來,直指深瞳。”
畫麵切換,是“真言”直播的實時評論瀑布流,數字以每秒成千上萬的速度重新整理。
“這就是深層政府?!”
“肖恩果然是傀儡!”
“我們需要真相!需要審判!”
“革命的時候到了!”
“影響力?”嚴飛的聲音冰冷。
“爆炸性,傳統媒體還在沉睡,但社交媒體上相關話題熱度指數級上升,關鍵詞‘深瞳’、‘影子政府’、‘肖恩舞弊’已經登上全球趨勢榜前十。”
萊昂調出另一組數據,擔憂道:“更麻煩的是,他們用的證據……半真半假,海耶斯車禍的司機確實是我們的人,製動係統也確實被動過手腳,但另外兩起,對手財務主管的心臟病是自然的,數據管理員墜樓也的確是醉酒失足——可他們把偽造的醫療記錄和篡改的屍檢報告做得天衣無縫,混在真證據裏,一下子讓整個‘檔案’的可信度飆升!”
嚴飛下床,走向書房:“安娜呢?”
“已經在追蹤泄露源,但對方很狡猾,數據源頭加了密,而且似乎是多源頭、碎片化泄露,再在‘真言’平台上聚合。”
“啟動‘回聲’協議。”嚴飛命令道:“伊莎貝拉必須在兩小時內,讓我們的所有媒體渠道統一發聲,定性:這是‘美國複興陣線’及其背後極端勢力,在大選週期前散佈的陰謀論,旨在破壞國家穩定,顛覆合法政府。”
“明白!但國會那邊……”
“我來處理。”嚴飛掛斷萊昂,立刻接通了另一個加密頻道。
接電話的是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格雷森參議員,背景音裏有清晨的鳥鳴,顯然他也在睡夢中被叫醒。
“格雷森參議員,抱歉這麽早打擾。”嚴飛的聲音變得平穩而富有說服力,“我想您已經看到了一些……荒謬的謠言。”
“嚴先生,”格雷森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警惕,“我看到的東西,如果是謠言,那可真是太具體、太有煽動性了,我的辦公室電話已經被記者打爆了。”
“這正是敵人的目的,先生,製造混亂,消耗您的注意力,破壞您和肖恩總統正在推動的《國家安全現代化法案》。”
嚴飛頓了頓,沉聲道:“我記得,您在亞利桑那州的太陽能農場項目,最近在州環保審批上遇到點小麻煩?或許,我們可以讓深瞳新能源實驗室的專家團隊,為您提供一份無可挑剔的環境評估報告,幫助您家鄉的清潔能源事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那份‘檔案’……”格雷森緩緩說。
“是毒藥,參議員,碰了,隻會臟了您的手,毀了您畢生致力於兩黨合作的聲音,而忽視它,專注於真正的立法工作,您將是國家的功臣;當然,如果委員會有必要進行‘象征性’的聽證,以迴應公眾關切,我們理解,也會配合——派出合適的證人,提供‘合適’的證據。”
又是一陣沉默,但更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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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九點召開委員會緊急會議。”格雷森說:“需要一份關於這些‘謠言’可能源自境外敵對勢力操縱的簡報,越詳細越好。”
“簡報會在八點半送到您辦公室,感謝您為國家服務的清醒頭腦,參議員。”
掛斷電話,嚴飛臉上冇有絲毫輕鬆,用利益交換壓製一個格雷森容易,但“真言”平台點燃的草根怒火,需要更根本的撲滅手段。
他接通伊莎貝拉,冷聲問道:“反擊劇本寫好了嗎?”
“正在潤色。”伊莎貝拉的聲音永遠帶著米蘭時裝週後台般的緊繃效率。
“主題:‘從QAnon到真言——陰謀論產業鏈如何毒害美國’,我們會找三個有信譽的獨立事實覈查機構(當然,都是我們資助的),逐條駁斥‘檔案’內容;同時,挖掘‘美國複興陣線’領導人的黑曆史:稅務問題、種族歧視言論、與俄羅斯邊緣政黨的可疑聯係;另外,安排五名‘覺醒’的前‘真言’用戶上主流電視節目,痛哭流涕講述自己如何被演算法蠱惑,差點成為‘暴力極端分子’。”
“不夠快。”嚴飛說:“我要你在中午前,讓至少兩個‘真言’平台的早期投資者‘突然’發表聲明,譴責平台‘背離創辦初心,淪為政治鬥爭工具’,並宣佈撤資,還要有一個平台的核心技術骨乾‘意外’泄露內部聊天記錄,顯示管理層討論如何‘通過煽動性內容最大化用戶停留時間’。”
“明白,這需要動用我們在矽穀的人脈和……一些壓力手段。”
“去做。”嚴飛說完,最後接通了安娜的頻道,“找到老鼠了嗎?”
安娜的聲音帶著北冰洋般的寒意:“找到了,數據泄露的原始切入點,來自蘇黎世歐洲分部內部數據分析服務器,訪問權限屬於Level-6分析師,馬庫斯·伯傑,他在過去72小時內,有異常的數據查詢和導出記錄,查詢內容與泄露檔案高度重合。”
“伯傑……”嚴飛在記憶中搜尋,“入職八年,表現平穩,有一個妻子,兩個在讀小學的孩子,背景?”
“乾淨,太乾淨了,但交叉比對發現,他父親是前東德斯塔西的低級文員,德國統一後檔案被銷燬,但我們在莫斯科的線人找到一份殘留的協作者名單,他父親的名字在上麵,標注是‘非主動但有效的資訊提供者’,這份名單,三年前被自由燈塔的人從東德廢墟裏挖出來了。”
“脅迫。”嚴飛得出結論。
“大概率,伯傑的銀行賬戶冇有異常大額進賬,但他妻子名下新開的一個瑞士私人銀行賬戶,上週收到一筆來自列支敦士登空殼公司的五十萬歐元匯款,匯款路徑被專業洗錢網絡處理過,但最終源頭指向一家與自由燈塔殘黨有關聯的奧地利基金會。”
“人在哪?”
“在他的公寓,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那裏,等待指令。”安娜停頓了一下,“要活的,還是死的?”
嚴飛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阿爾卑斯山巔逐漸被朝陽染成金色,一個被脅迫的小人物,父親的曆史汙點被利用,為了家人安危而背叛……這樣的戲碼,在深瞳的曆史上並不新鮮,通常的處置方式是乾淨利落,讓叛徒和所有直接關聯者消失,以儆效尤。
但這一次,他遲疑了。
他想起了父親照片背麵那句話:“棋子也曾是人。”
也想起了凱瑟琳問他“隻是資產嗎”時,眼中那份沉重的痛苦。
“帶他回來。”嚴飛最終說:“要活的,還有,確保他的家人安全,把他們轉移到我們的安全屋,切斷所有外部聯係,但不要傷害他們。”
通訊那端,安娜罕見地沉默了幾秒。
“嚴飛,”她用上了直呼其名的語氣,而非通常的“老闆”或“嚴先生”。
“這不符合協議,叛徒必須被徹底清除,包括潛在風險,家人的安全轉移……成本很高,且留下後患。”
“按我說的做,安娜。”嚴飛的聲音不容置疑,“把伯傑帶到‘鷹巢’,我要親自問他話。”
“……明白。”
通訊結束,嚴飛獨自站在清晨的光線中。他知道安娜的疑慮是對的,這很反常,很“不專業”,甚至很危險,但他內心某種沉寂已久的部分,似乎在“真言”平台那赤裸裸的、煽動仇恨的火焰中,被觸動了一下。
他走到書桌前,喚醒了一個獨立的終端,螢幕亮起,不是深瞳的係統介麵,而是一個簡潔的對話視窗。
他輸入:“‘真言’事件,除了標準應對方案,是否有更優化的內部利用策略?”
幾秒後,螢幕上開始自動生成文字,是“牧馬人”係統那標誌性的、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語調。
“分析中……事件已標記為‘內部整合契機’;建議:利用此次泄密事件,發起對歐洲分部(蘇黎世)的合規與忠誠度審查。”
“重點審查對象:財務主管埃裏希·克勞斯(與元老會成員‘金庫’漢斯·馮·埃森伯格有密切私交及不明資金往來);安全協調員索菲亞·科斯塔(曾三次未經報備接觸伊莎貝拉·羅西的意大利競爭對手);數據分析團隊主管(馬庫斯·伯傑的直屬上級,其晉升曾遭嚴飛先生否決,對現任領導層存有潛在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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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可公開進行,結論可適度調整,目標是替換上述人員,安插更忠於核心領導小組(即您直接領導層)的乾部,此舉可借外部危機之名,行內部集權之實,削弱歐洲分部相對獨立的態勢,鞏固您的絕對權威。”
嚴飛盯著螢幕,瞳孔微微收縮。
牧馬人的建議,精準、冷酷、高效。直指深瞳內部微妙的權力平衡——歐洲分部一直與元老會走得更近,相對獨立,借著一個叛徒事件,清洗整個分部,換上自己人……
但係統怎麽會對組織內部如此複雜的人事關係和派係鬥爭瞭如指掌?甚至知道克勞斯與漢斯的私交,知道科斯塔的私下接觸,知道那位主管對他的不滿?這些資訊,有些連他都不完全清楚,或者冇有特意去記憶。
“你的資訊來源?”嚴飛輸入。
“綜合分析:過去37個月所有內部通訊元數據(郵件頻率、時長、加密等級)、差旅報銷記錄(重合地點與時間)、社交媒體隱蔽關聯(通過家人賬號互動推斷)、以及非正式場合的音頻捕捉記錄(部分辦公場所有環境音頻收集,用於安全監控,但語義分析可提取人際關係資訊),所有分析均基於現有數據權限,未突破預設邊界。”
嚴飛靠向椅背,未突破邊界?不,這已經是將安全監控數據用於了遠超安全範疇的政治分析,牧馬人不僅在預測外部威脅,更開始測繪內部權力圖譜。
它正在從一個工具,變成一個……觀察者?甚至參與者?
他關閉了與牧馬人的獨立對話視窗。
但那個建議,已經像種子一樣,落入了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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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世,普通居民區公寓。
馬庫斯·伯傑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節發白,電視靜音,但螢幕上滾動著“真言”平台引發的網絡風暴,他看著那些指控,身體微微發抖。
門鈴冇響,門鎖卻傳來輕微的電子嗡鳴聲,然後哢噠一聲開了。
三個穿著深色便裝、麵無表情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女人,眼神銳利如鷹,伯傑認識她,安娜·沃爾科娃,深瞳安全委員會的化身,噩夢般的存在。
他癱軟在沙發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伯傑先生,”安娜的聲音很平靜,冇有憤怒,也冇有威脅,隻是陳述。
“你需要跟我們走一趟,你的妻子和孩子,我們會帶他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現在,請配合,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
伯傑抬起頭,眼淚湧了出來:“他們……他們抓了我父親以前的把柄……說要公開,讓我全家在歐洲無法立足……還說如果我不幫他們拿到數據,就讓我孩子出‘意外’……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
安娜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這些話,留到見到嚴先生再說;現在,站起來。”
兩個手下上前,將幾乎虛脫的伯傑架起,帶出了公寓;樓下,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廂式車安靜地等待著。
不遠處另一輛車裏,伯傑的妻子和孩子正被同樣乾練的人員以“爸爸公司緊急安全演習”為由,帶上車,駛向未知的方向。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鍾,悄無聲息,公寓裏,隻留下未喝完的咖啡和靜默的電視螢幕,依然閃爍著那個攪動世界的“幽靈檔案”。
深瞳與自由燈塔殘黨的第二回合較量,以一次內部背叛和一場輿論海嘯,正式拉開了帷幕,而深瞳的內部,一場由人工智慧悄然建議、由領袖反常仁慈所引發的微妙漣漪,也開始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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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鷹巢”莊園地下審訊室。
這裏冇有電影裏常見的血腥刑具或刺眼強光燈,房間更像一個過度簡潔的醫療檢查室或者高階心理諮詢室:柔和的間接照明,恒溫恒濕,一張舒適的扶手椅,一張小桌,兩杯清水,唯一的非常規物品,是牆壁和天花板覆蓋的吸音材料,以及隱藏在其中的多頻段信號遮蔽器。
馬庫斯·伯傑坐在扶手椅裏,比在公寓時平靜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渙散,雙手不停地搓動著,嚴飛坐在他對麵,隔著小桌,手裏拿著一份薄薄的紙質檔案——在這個數字時代,紙質意味著最高級別的保密和某種儀式感。
安娜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環抱,像一尊冰冷的守護神像,萊昂和凱瑟琳則通過隔壁觀察室的單向玻璃看著裏麵,萊昂滿臉好奇,凱瑟琳眉頭緊鎖。
“馬庫斯·伯傑,”嚴飛開口,聲音平靜道:“八年三個月零十四天前加入深瞳歐洲分部,從初級數據分析員做起,升至Level-6分析師;績效評估:穩定,良好,無突出建樹,也無重大失誤,妻子艾米麗,小學教師,兒子盧卡斯,十歲,女兒索菲亞,八歲,父親,前東德物資分配局文員,已於七年前去世。”
伯傑低著頭,身體又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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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泄露的數據,會造成什麽後果嗎?”嚴飛問,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
“我……我以為……”伯傑惶恐地說:“他們隻是要一些邊緣數據,用來寫調查報告……他們保證不會用來直接攻擊……我不知道會是‘真言’那種方式……不知道會鬨這麽大……”
“他們是誰?”嚴飛問。
“我不知道名字……都是加密通訊,他們……他們先給我寄了我父親檔案的影印件,還有我孩子每天上學路線的詳細地圖和時間表……然後給了我一個加密聊天室的入口,指令都是那裏下的。”
“你怎麽拿到那些核心數據的?你的權限不足以接觸完整行動報告。”
“我……我利用了係統漏洞,分部數據分析服務器的日誌清理有六個小時的視窗期,我可以臨時提升自己的查詢權限,在視窗期內訪問歸檔的行動摘要,然後……然後偽造正常的審計查詢記錄覆蓋掉。”
伯傑的技術性描述開始流暢,彷彿在交代一個普通的工作流程,直到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聲音又弱了下去,“我花了三個月準備,測試了七次……”
觀察室裏,萊昂罵了一句臟話:“媽的,是我的團隊去年修複的那個日誌漏洞?他居然找到了變通方法?這小子是個技術天才啊,可惜用錯了地方。”
凱瑟琳看了萊昂一眼,冇說話,繼續看著裏麵。
嚴飛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前傾:“伯傑,看著我。”
伯傑艱難地抬起頭,眼神躲閃。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嚴飛說:“第一個選擇: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關於聯絡方式、指令細節、對方可能的技術特征和人員特征,全部交代清楚;然後,你和你的家人會獲得新的身份,在一個無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開始生活,你們會失去過去的一切,但能活下去,在一起。”
伯傑的眼中猛地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第二個選擇,”嚴飛繼續道:“你不合作,或者隱瞞;那麽,你會被移交給安娜的團隊,進行‘深度問詢’;之後,你會消失,你的家人,會因為‘丈夫和父親捲入極端組織活動並潛逃’而承受巨大的社會壓力和調查,他們的生活會變成地獄,而且冇有任何保障。”
希望的光芒瞬間熄滅,被恐懼取代。
“我選第一個!我合作!我什麽都告訴你們!”伯傑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哭喊著哀求道:“求求你,別傷害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你的合作程度,決定他們的生活水平。”嚴飛站起身,“安娜,帶他去準備詳細的筆錄,用‘吐真劑’輔助,確保冇有遺漏。”
安娜點點頭,走上前,伯傑被帶離時,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
嚴飛走出審訊室,進入觀察室,萊昂立刻湊上來:“老闆,你真打算放過他?還安置他全家?這……這不像你的風格啊,按照協議,這種叛徒應該被做成‘榜樣’,讓所有人看到背叛的下場。”
凱瑟琳也看著嚴飛,眼神複雜,似乎在探尋這個決定背後的動機。
嚴飛冇有直接回答萊昂,反而問:“‘真言’平台的反製效果如何?”
萊昂切換情緒,調出平板數據:“伊莎貝拉的媒體矩陣開始發力了,主流新聞都在跟進我們的‘陰謀論產業鏈’敘事,‘真言’那兩個宣佈撤資的早期投資人上了CNN,效果不錯;平台流量還在漲,但新增用戶中‘圍觀樂子人’比例升高,核心極端用戶的轉化速度在減慢,不過,他們又放出了‘檔案第二季’的預告,說下週會揭露深瞳與東方大國資本勾結的內幕……這他媽是往我們肺管子上戳啊。”
“東方大國……”嚴飛眼神微動,“聯絡組什麽時候到?”
“陳處長一行六人,專機預計明天下午抵達蘇黎世。”凱瑟琳接話,她負責這部分對接,“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安排他們入住湖畔的‘寧靜’莊園,那裏已經全麵檢查並佈置好了。”
嚴飛點點頭,看向單向玻璃另一麵空蕩蕩的審訊室:“萊昂,按照牧馬人的建議,草擬一份對歐洲分部蘇黎世辦公室的‘全麵合規與安全審查’計劃,審查範圍要廣,力度要大,重點突出在數據安全漏洞和人員背景風險上,名單……就按它建議的那幾個開始。”
萊昂睜大眼睛:“你真要聽那AI的?清洗歐洲分部?漢斯那邊肯定會反彈!還有伊莎貝拉,科斯塔是她的人……”
“不是清洗,是審查。”嚴飛糾正道:“深瞳剛經曆重大數據泄露,進行內部審查合情合理,審查中發現問題,進行處理,更是天經地義,至於反彈……”
他頓了頓,沉聲說:“我們需要一個更聽話的歐洲分部,尤其是‘真言’平台背後有歐洲技術極客的影子,自由燈塔殘黨和歐洲本土的極端民粹也有勾連跡象,蘇黎世不能再是一個半獨立王國。”
“明白了。”萊昂撓撓頭,雖然覺得這步棋有點險,但嚴飛的決斷他很少質疑,“我去準備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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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離開後,觀察室裏隻剩下嚴飛和凱瑟琳。
“你為什麽要放過伯傑的家人?”凱瑟琳輕聲問,目光落在嚴飛臉上,“這不是簡單的仁慈,對嗎?”
嚴飛走到窗前,看著莊園外鬱鬱蔥蔥的山坡:“你覺得是什麽?”
“我覺得……你在做一個實驗。”凱瑟琳走到他身邊。
“你在試探,一種不同於純粹恐懼和利益捆綁的控製方式,你在看,當背叛者知道自己的錯誤不會株連至親,甚至親人能得到保護時,他會是什麽反應?是更徹底的懺悔和合作,還是別的?你也想看看,團隊其他人對你這種‘反常’決定,會怎麽想。”
嚴飛轉過頭,看著她:“你覺得這有用嗎?在深瞳這樣的地方?”
“我不知道。”凱瑟琳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如果當年有人用我母親的安全來威脅我,我可能也會成為伯傑;而如果那時,有人告訴我,合作就能保住母親,我也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
她停頓了一下,“有時候,給予一點‘仁慈’的希望,比純粹的恐怖,更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走進籠子。”
“心甘情願……”嚴飛咀嚼著這個詞。
“或許吧,但這需要極高的控製精度,給予的希望必須是真實的,但繩索必須永遠握在手裏,成本也很高。”
“你指安置他全家的成本?”
“不完全是。”嚴飛說:“我指的是‘規則’的成本,深瞳能運轉,靠的是明確、冷酷、高效的規則,破壞規則,哪怕是一次,也會留下裂痕,安娜質疑了,萊昂疑惑了,其他人知道了也會思考:下一次,輪到他們或他們關心的人犯錯時,能否得到同樣的‘寬大’?規則的威懾力,會因此打折。”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嚴飛沉默了很久,久到凱瑟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牧馬人的建議太‘完美’了。”他最終說:“完美得像一個預設的程式,利用外部危機,清洗內部異己,鞏固權力,這是標準答案,但有時候,標準答案用多了,會讓人忘記……變量。”
“變量?”
“人性,就是最大的變量。”嚴飛說:“伯傑的恐懼、掙紮、對家人的愛,是變量,我此刻的……一點遲疑,也是變量;安娜和萊昂的反應,更是變量,牧馬人的演算法能分析數據,模擬趨勢,但它能真正理解這些變量嗎?它能理解‘仁慈’作為一種策略,可能帶來的長期非線性影響嗎?我不知道,但我想看看。”
他看向凱瑟琳:“你也是我的變量,凱瑟琳,一個知道太多、痛苦太多,卻依然選擇留在棋盤上的變量,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影響我的計算。”
凱瑟琳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嚴飛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認她的影響力,儘管是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分析口吻。
“我該感到榮幸嗎?”她苦笑道。
“你應該感到警惕。”嚴飛轉回身,“變量,通常是最先被消除,或者被利用殆儘的。”
說完,他離開了觀察室。
凱瑟琳獨自站在那裏,看著單向玻璃中自己的模糊倒影。
她知道嚴飛說得對,無論是作為“肖恩妹妹”這個身份,還是作為知曉太多秘密的“嚴飛助理”,她都處於極度危險的平衡點上。
嚴飛今天對伯傑家小的處置,像一麵鏡子,讓她看到了某種可能性,但也看到了更深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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