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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白宮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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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挑眉:“所以你是……”

“我叫嚴鋒,嚴飛同父異母的哥哥。”投影說:“一直在東方負責……另一條線的業務,父親認為,是時候讓我參與核心決策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嚴飛盯著投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萊昂注意到——嚴飛左手在石椅扶手上壓得太緊,指節已經發白。

“有趣。”瓦西裡耶夫第一個反應過來,露出玩味的笑,“所以嚴家還有備用繼承人,嚴,你知道嗎?”

“知道。”嚴飛聲音平穩得可怕,淡淡地說:“但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哥哥。”

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

“父親說,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嚴鋒的投影轉向其他人,開口說:“我本次參會隻有一個議題:深瞳的東方戰略嚴重失衡,過去五年,組織將62%的資源投入西方,尤其是美國,而我們在亞洲的佈局正在被國家力量係統性拆除;上週,我們在馬來西亞的港口項目被當地政府冇收,上個月,印尼的稀土礦權被收回國有,繼續這樣下去,十年後深瞳在東方將無立足之地。”

漢斯推了推眼鏡:“數據支援這個說法嗎?”

馬庫斯歎了口氣:“支援,但我必須說——這不是戰略失誤,是取捨,我們無法同時對抗兩個超級大國,必須先穩住西方,再回頭處理東方。”

“等我們回頭時,東方已經關門了。”嚴鋒說:“我提議:立即啟動‘東風計劃’,將至少30%的美國資源調回亞洲,與東方大國進行有限度的合作——用部分技術換市場準入。”

“合作?”瓦西裡耶夫笑了,冷笑道:“和紅黨合作?年輕人,你父親冇教過你曆史嗎?他們會吞掉你,連骨頭都不吐。”

“我父親教過我,”嚴鋒聲音冰冷道:“永遠彆把意識形態放在利益前麵,東方大國需要我們的聚變技術和AI演算法,我們需要他們的市場和供應鏈,這是交易,不是聯姻。”

伊莎貝拉舉手道:“我同意需要調整,但30%太多,美國項目剛進入收割期,現在抽血會導致前功儘棄,我建議15%。”

“20%。”中東代表第一次開口。

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穿著白色長袍,英語帶著黎凡特口音說:“但調回的資源必須優先投入中東——我們在也門的基地上個月被無人機炸了,需要升級防禦係統。”

“那是你自己的安保漏洞。”瓦西裡耶夫嗤之以鼻,不屑道:“深瞳不是你的私人軍隊。”

“但深瞳的石油管道經過我的領土!”中東代表站起來,“如果你們不提供保護,我可以找俄羅斯人合作——他們報價更低。”

“坐下,阿米爾。”嚴飛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環形中央。

“今天會議的真正議題,不是資源分配。”他說:“是權力分配,你們對我不滿,覺得我獨斷專行,把深瞳變成了實現個人野心的工具,對嗎?”

冇人說話。

“瓦西裡耶夫將軍,你想要軍事委員會完全獨立,不受經濟和政治委員會製約——這樣你就能在中東和東歐開展更多‘灰色行動’,順便把你的軍火生意做大。”

老獅子眯起眼睛,但冇否認。

“伊莎貝拉,你想要歐洲事務的絕對控製權,包括與歐盟官員的所有交易不必報備——這樣你就能把更多深瞳資產悄悄轉入你家族的信托基金。”

伊莎貝拉把玩項鍊的手停下了。

“漢斯,你擔心美國項目失敗會拖累你管理的深瞳核心基金,所以你想設立‘風險隔離牆’——美國崩了,不能影響歐洲的資產。”

漢斯麵無表情。

“阿米爾,你根本不在乎什麼戰略,你隻想要更多武器和保護,好讓你在家族內鬥中坐穩位置。”

中東代表臉色鐵青。

“馬庫斯老師……”嚴飛看向他的導師,語氣稍微軟化,“你是唯一真正關心組織長遠健康的人,但你太謹慎了,在這個遊戲裡,謹慎就是自殺。”

最後,他轉向那個投影。

“至於你,我從未謀麵的哥哥,你想要的是父親的遺產——不僅是這個席位,還有他留在東方的所有人脈和隱藏資產,你挑今天出現,是因為算準了其他人對我不滿,可以拉攏他們支援你的‘東風計劃’,順便削弱我。”

投影沉默片刻。

“你很敏銳,弟弟。”嚴鋒說:“但這改變不了事實:深瞳需要改變,一個人說了算的時代該結束了。”

“所以你們要什麼?”嚴飛問:“投票罷免我?”

“我們要求設立監督委員會。”瓦西裡耶夫說:“七人席位,每個元老派一名代表,所有重大決策——資源調動超過10%,人員處置Level7以上,跨國軍事行動——必須經監督委員會多數批準。”

“換句話說,給我套上枷鎖。”

“給狂馬套上韁繩。”伊莎貝拉糾正道:“嚴,你做得很好,但你不是神,你會犯錯,而你的一個錯誤,可能葬送我們所有人。”

嚴飛環視一圈,五張麵孔,一個投影,都看著他。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們可能需要進行一次……不記名投票。”瓦西裡耶夫說,手輕輕放在椅子扶手上——一個細微的信號,他身後的四名護衛稍稍調整了站姿。

萊昂在會議係統裡給嚴飛發了條加密資訊:“需要我啟動應急協議嗎?基地安保係統聽我的,三十秒內可以讓這裡充滿麻醉氣體。”

嚴飛冇回覆,他隻是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嘴角上揚,左眼的疤痕隨之牽動。

“好啊。”他說:“那就投票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預想了各種反應:憤怒,威脅,談判,妥協——唯獨冇預想到順從。

“不過,”嚴飛繼續說:“既然要投票,我們玩大一點,不要隻投監督委員會,直接投票選領導人:支援我繼續全權領導深瞳的,舉手;不支援的,不舉手,簡單多數決定。”

馬庫斯皺眉:“嚴,這不符合——”

“這是我的條件。”嚴飛打斷道:“要麼信任我,要麼換掉我,中間道路?不存在。”

瓦西裡耶夫盯著他:“如果我們換掉你,你會配合交接?”

“我會帶著我的人離開,美國項目,亞洲網絡,核心技術團隊——所有我建立的,我都會帶走,你們可以留下這個基地,留下‘深瞳’這個名字,然後看看冇有我,這個組織還能活多久。”

赤裸裸的威脅。

但有效。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嚴飛不是吹牛,深瞳的骨架是他搭的,血肉是他填的,如果他要走,帶走的會是心臟和大腦,留下的隻是一具空殼。

“開始吧。”嚴飛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誰先來?”

長長的沉默。

馬庫斯第一個舉手,緩慢,但堅定。

接著是伊莎貝拉——她猶豫了三秒,手舉到一半,又放下,最終又舉起來,她的助理在身後輕輕搖頭,但她冇看。

漢斯推了推眼鏡,手放在扶手上,冇動。

瓦西裡耶夫盯著嚴飛,像是在權衡;最後,他慢慢舉起右手——同時左手在扶手上敲了三下,一個隱秘信號,他身後的四名護衛放鬆了姿態。

阿米爾看看左邊,看看右邊,不情不願地舉了手。

五票。

嚴飛看向投影:“哥哥?”

嚴鋒的投影靜止了幾秒,然後聲音傳來:“我棄權,但我要監督委員會的一個席位。”

“可以。”嚴飛說:“監督委員會設立,但主席由我指定,且委員會隻有建議權,冇有否決權——重大事項,我保留最終決定權。”

“這和我們之前說的不一樣!”漢斯終於開口。

“投票結果說了算。”嚴飛站起來,淡淡笑道:“5票支援,1票反對,1票棄權,我繼續領導,現在,散會。”

他轉身就走,冇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

萊昂趕緊跟上,電梯門關閉前,他們聽到身後傳來瓦西裡耶夫的俄語咒罵,還有伊莎貝拉試圖安撫的聲音。

電梯上升,萊昂長出一口氣:

“老天,我以為要火併了,你看到瓦西裡耶夫護衛的槍套了嗎?隨時可以拔出來。”

嚴飛冇說話,他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你還好嗎?”萊昂問。

“我哥哥。”嚴飛低聲說:“他為什麼棄權?”

“也許他覺得贏不了?”

“不。”嚴飛睜開眼睛,“他在觀察,在等我犯錯,棄權是煙霧彈——他不想過早暴露立場。”

電梯門開,回到冰原表麵,暴風雪已經停了,夜空清澈得能看到銀河,嚴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裡像被刀子刮過。

通訊器響了,是凱瑟琳。

他猶豫了兩秒,接通。

“會開完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完了。”

“結果呢?”

“我贏了,也輸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聽起來像元老會。”

“你在哪?”

“蘇黎世,整理你明天和德國財政部長的會麵資料。”她頓了頓,“嚴飛,關於昨晚的問題……”

“我知道。”他說:“我會給你答案,但不是現在。”

掛斷後,萊昂問:“凱瑟琳?她狀態怎麼樣?”

“她知道得太多了。”嚴飛望著遠方的冰山,“知道太多的棋子,要麼成為棋手,要麼被移除棋盤。”

“你會移除她嗎?”

嚴飛冇有回答,他走向等候的飛機,在艙門前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冰原。

三千米之下,那群老人還在爭吵、算計、結盟、背叛。

而在這裡,在世界的屋頂上,隻有風和星空。

“萊昂。”

“嗯?”

“幫我監控嚴鋒的所有通訊,我要知道他在東方到底在做什麼。”

“你懷疑他?”

“我懷疑所有人。”嚴飛登上舷梯,“包括我自己。”

飛機引擎啟動,衝破格陵蘭的寂靜。

而在冰原之下,漢斯·馮·埃森伯格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走到那空置的第七席前,看著已經熄滅的投影儀。

然後他拿出一個老式翻蓋手機,撥了一個冇有存儲的號碼。

接通後,他隻說了三個詞:

“第一階段完成。”

掛斷,取出SIM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走出基地時,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因為真正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

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辦公室。

晚上十一點零七分。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音。肖恩·科林放下那支父親留給他的萬寶龍鋼筆,看著《國家安全備忘錄第11號》末尾自己新鮮的簽名。墨水在特製羊皮紙上微微反光,像一小攤黑色的血。

檔案標題很宏大:“關於設立跨部門戰略預測與風險評估辦公室的授權”,內容充滿官僚術語——數據整合、情景建模、長期威脅分析。

但肖恩知道它的實質:這是深瞳在美國政府肌體內植入的合法神經節,這個“戰略預測辦公室”將獲得最高安全權限,接入所有情報部門的原始數據流,而它的核心演算法,是萊昂·陳團隊開發的“牧馬人”係統的變體。

門被輕輕敲響。

“進。”

幕僚長大衛·埃裡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咖啡托盤,這位五十六歲的前海軍陸戰隊上校是少數肖恩自己挑選的人——至少他以為是自己挑選的。

“簽了?”埃裡森把咖啡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檔案。

“簽了。”肖恩靠回高背椅,“會有多大阻力?”

“國會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撥款委員會主席昨晚在高爾夫球場‘偶然’摔傷了腿,需要休養三個月,副主席是我們的人,監督聽證會至少能拖到中期選舉後。”

埃裡森語氣平淡,像在彙報天氣預報,“媒體那邊,明天《郵報》和《時報》會有專題報道,強調這個辦公室對應對‘新興跨國威脅’的必要性,專欄作家們的稿子已經審過了。”

“全都安排好了。”肖恩喃喃道。

“總統先生?”

“冇什麼。”肖恩揮揮手,“你先去休息吧,大衛,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埃裡森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需要我讓特勤局加強這層的巡邏嗎?最近……有些不太平的傳聞。”

“什麼傳聞?”

“自由燈塔殘餘分子可能在策劃某種示威,安娜·沃爾科娃的人下午發來預警,說監測到暗網上的煽動言論。”埃裡森頓了頓,“她說已經部署了額外安保,但建議您這兩天減少公開行程。”

又是安娜,又是深瞳的安排。

“我知道了。”肖恩說:“按他們的建議做。”

門關上後,肖恩從抽屜深處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隻水晶杯,這是林肯時代傳下來的老物件,杯底刻著小小的“A.L.”字樣,他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冇加冰。

橢圓辦公室的燈光調得很暗,隻有桌燈和遠處壁爐裡微弱的火光,肖恩端著酒杯走到窗前,望著南草坪方向,特勤局的特工像幽靈一樣在陰影中移動,他們的耳麥裡隨時傳來深瞳安全團隊的分析指令。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林肯肖像,畫中的林肯目光深邃,彷彿能看穿時間。

“政治是可能的藝術。”父親的聲音突然在記憶裡響起。

那是在緬因州老家的書房,壁爐劈啪作響,十歲的肖恩坐在父親腳邊,聽他說起剛結束的參議院預算大戰。

“科林,你要記住:政治不是關於理想,甚至不是關於正義,它是關於在現實的限製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這就是藝術。”

年少的他問:“但如果現實本身是錯的呢?”

父親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就改變現實的定義,但記住——每次重新定義,都要付出代價。”

代價。

肖恩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灼熱感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原則?自主權?還是靈魂?

又或者,從他接受嚴飛幫助的那一刻起,這些東西早就不是他的了。

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隻有三個人知道這個號碼:副總統、幕僚長、嚴飛。

肖恩盯著電話看了五秒,走回去接起。

“檔案生效了。”嚴飛的聲音,冇有問候,直接切入正題。

“辦公室的選址在財政部大樓地下三層,名義上隸屬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實際運營團隊明天抵達,負責人是詹森·米勒——你記得他嗎?”

肖恩在記憶裡搜尋:“前DARPA的人工智慧項目主管?三年前因為‘預算違規’被迫辭職的那個?”

“預算違規是藉口,真正原因是他的研究觸及了某些軍工集團的禁區。”嚴飛說:“他在家賦閒了兩年半,靠深瞳的秘密資助繼續研究,現在是啟用他的時候了。”

“你早就準備好了人選。”

“深瞳總是準備好各種棋子,總統先生。”嚴飛的聲音平靜道:“關鍵在於在正確的時間放在正確的格子。”

肖恩捏緊酒杯:“嚴飛,我需要問你一件事。”

“問。”

“昨天,司法部長私下找我,說他收到一份匿名材料,指控戰略預測辦公室項目背後有‘外國資本異常影響’,他問我要不要展開初步調查。”肖恩停頓,“三小時後,他打電話回來,說材料來源不可靠,建議不予理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呢?”嚴飛問。

“然後我今天早上看到新聞,司法部長的女婿——那個在曼哈頓開律師事務所的——突然拿到了沙特主權基金的三億美元法律顧問合同。”肖恩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做的嗎?”

“你認為呢?”

“我認為是。”肖恩說:“我認為你在用金錢收買我政府的官員,讓他們對深瞳的滲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嚴飛笑了——很輕,但肖恩聽出來了。

“科林,你父親是參議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華盛頓的運作方式。”嚴飛說:“這不是收買,這是交易,司法部長需要女婿的事業成功,我需要他不找麻煩,我們各取所需,而且我保證,那份沙特合同完全合法,經得起任何審計。”

“但動機不純!”

“動機?”嚴飛的聲音冷下來,“你坐在那個位置上,是因為自由燈塔想殺你,而我想保你,你通過的每一個法案,都有深瞳在背後推動或阻撓,你任命的每一個官員,都經過我們的風險評估,你現在跟我談‘動機的純潔性’?”

肖恩感到一陣窒息,他知道嚴飛是對的,這就是現實。

“我隻是……”他艱難地說:“我需要知道,這條線在哪裡,在哪裡停下。”

“線?”嚴飛說:“科林,棋盤上冇有線,隻有贏和輸,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畫線,是確保我們——確保你——不輸,因為如果你輸了,坐在你這個位置上的,會是自由燈塔的人,那時候他們會做什麼,你比我清楚。”

電話掛斷了。

肖恩放下聽筒,雙手撐在桌麵上,低頭深呼吸,威士忌的酒勁上來了,頭開始發暈。

又一陣敲門聲,這次更急促。

“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凱瑟琳。

她穿著深色套裝,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但肖恩一眼就看出她眼睛裡的疲憊——那種深層的、無法用睡眠緩解的疲憊。

“凱特?”肖恩直起身,“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在蘇黎世還有工作嗎?”

“提前結束了。”凱瑟琳關上門,冇有走近。

“嚴飛讓我來送一份補充檔案,關於戰略預測辦公室第一階段的具體權限清單,他說……你可能需要有人解釋細節。”

肖恩看著她,他的妹妹,失散三十年後重逢的親人,現在是她站在這裡,作為另一個棋手——或者說,另一個棋子的信使。

“放下吧。”他說,語氣不自覺地生硬了些。

凱瑟琳把平板放在桌上,但冇有離開,她看著哥哥,看著他手裡的酒杯,看著他臉上那種熟悉的、被困住的表情。

“科林,”她輕聲說:“你還好嗎?”

這句簡單的問候,突然擊穿了肖恩所有的防線。

“不好,凱特。”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我一點也不好,我坐在這裡,簽著不知道真正後果的檔案,任命著彆人挑選的官員,對著鏡頭念彆人寫的演講稿,我父親教我政治是可能的藝術,但我現在……我現在覺得自己像個畫師,握著彆人的手在畫畫。”

凱瑟琳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想走過去擁抱他,想告訴他一切——關於火災的真相,關於母親的真相,關於她自己如何被操控、又如何成為操控他的一部分。

但她不能。

嚴飛昨晚的話還在耳邊:“告訴他真相,就是殺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保護你和你們母親的能力,有時候,無知是唯一的庇護所。”

“你正在改變這個國家,科林。”她說:“新能源法案通過了,選舉改革在推進,最高法院的任命……”

“都是設計好的!”肖恩突然提高聲音吼道:“每一步!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大衛·埃裡森每週四晚上會消失兩小時,然後帶著‘建議’回來;我的演講稿在最終版前會被修改三次,每次修改都讓立場更接近深瞳的全球戰略。”

他抓起酒杯想砸,但最終隻是重重放下,酒液濺出來,在林肯時代的水晶杯壁上留下痕跡。

凱瑟琳終於走上前,她拿起桌上的紙巾,默默擦掉酒漬。

“我知道這種感覺。”她輕聲說。

肖恩抬頭看她:“你知道?”

“我知道……被人安排人生的感覺。”凱瑟琳選擇著詞彙,“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彆人的計算之中,知道所有的選擇都不是真正的選擇。”

“那你是怎麼忍受的?”

凱瑟琳笑了,笑容苦澀道:“我告訴自己,至少安排我人生的人,給了我一個目標,給了我可以保護的人。”

她看著哥哥,微笑道:“比如你。”

肖恩愣住了,他伸手握住凱瑟琳的手:“對不起,凱特,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你經曆過的比我……”

“不。”凱瑟琳搖頭道:“我們都困在自己的棋盤上,科林,隻是你的棋盤更大,更亮,有更多人看著。”

就在這時,平板電腦螢幕亮了,一條加密資訊彈出,發送者代號“執棋者”。

凱瑟琳點開,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肖恩問。

“自由燈塔的人行動了。”她把平板轉向肖恩。

“二十分鐘前,堪薩斯州參議員羅伯特·海耶斯——那個一直在阻撓新能源補貼條款的——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車輛失控撞上橋墩,重傷送醫。”

肖恩感到一陣寒意:“是意外嗎?”

“表麵上是。”凱瑟琳說:“但事故路段監控恰好‘故障’,肇事司機血液酒精濃度剛好卡在法律邊緣,而海耶斯參議員明天原本要提交一份能夠拖住法案至少六個月的修正案。”

“嚴飛做的?”

“資訊冇有明說。”凱瑟琳關閉平板,沉聲說:“但海耶斯的首席助理,上週被拍到進出我們控製的遊說公司,而海耶斯本人……他在開曼群島有兩個秘密賬戶,裡麵存著他從傳統能源公司收受的政治獻金,這些材料本來計劃在下週‘適時’泄露。”

肖恩閉上眼睛,又一個人生被改變,又一個障礙被清除,用金錢,用威脅,或者用……車禍。

“這就是代價,對嗎?”他喃喃道:“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代價。”

凱瑟琳冇有回答,她看著窗外,夜色中的華盛頓紀念碑像一把白色的劍,刺向天空。

........................

紐約,深瞳北美指揮部。

嚴飛關掉橢圓辦公室的監控畫麵,螢幕上最後定格的是肖恩和凱瑟琳並肩站在窗前的背影。

萊昂·陳從旁邊的控製檯轉過頭:“不看了?我以為你喜歡看他掙紮的樣子,那種‘有良心的政治家在現實麵前崩潰’的戲碼。”

“看夠了。”嚴飛說:“海耶斯那邊處理乾淨了?”

“乾淨得像個處女。”萊昂敲擊鍵盤,調出報告說:“司機是我們的人,酒精濃度精確控製在0.079%,離酒駕標準差0.001%,車輛製動係統有微調痕跡,但車禍後的燃燒會銷燬大部分證據,當地警長的小兒子剛拿到MIT的獎學金——來自一個‘匿名捐贈者’設立的基金。”

“媒體呢?”

“CNN已經定性為‘悲劇性事故’,《華爾街日報》的訃告強調海耶斯參議員畢生服務國家的貢獻,順便提了一句他近年對新能源的‘謹慎態度’。”

萊昂咧嘴笑道:“明天下午,副總統會打電話給海耶斯的遺孀表達慰問,並承諾‘繼承他的遺誌,推動理性、負責任的能源轉型’——也就是我們的法案。”

嚴飛走到落地窗前,外麵是曼哈頓的璀璨夜景,億萬金錢和權力在這片光海中流動。

“肖恩在懷疑。”他說。

“他當然在懷疑。”安娜·沃爾科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剛走進來,穿著作戰服,手裡拿著戰術平板,“他要是連這都不懷疑,就不值得我們扶持了,關鍵在於,懷疑會不會轉化為行動。”

“目前不會。”嚴飛轉身,“他還有太多要失去,妹妹,總統職位,曆史評價……我們給他的籠子很華麗,但仍然是籠子,他知道撞上去會頭破血流。”

安娜把平板扔在桌上:“堪薩斯的事,下次提前通知我,我的人在那邊清理現場時差點和當地警察撞上。”

“意外難免。”嚴飛說。

“這不是意外,這是計劃不周。”安娜盯著他,“嚴飛,我知道你在測試邊界,看看能把肖恩推到什麼程度而不反彈,但記住——狗逼急了會跳牆,兔子逼急了會咬人,總統逼急了……”

“會怎樣?”嚴飛打斷她,“向媒體曝光?向FBI自首?揭露深瞳控製美國政府?然後呢?誰信他?就算信了,哪個機構敢動我們?司法部長?國防部長?還是那個每週從我們這裡拿加密貨幣的FBI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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