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她生氣了
少女端著湯藥進來,見著床榻上的郎君睜開眼,先顯露的,是欣喜,“你醒了?”
而後生生頓住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轉瞬便陰沉沉落下來。
人也不管了,徑直將藥碗重重擱下,轉身摔門出去。
跟在後頭進來的沈昶還在接話,“小蕪兒,你剛是不是說宋庭樾醒了?”
他與出去的雲蕪迎麵撞上,瞧見她臉色沉沉,麵色不鬱,訕訕開口,“你怎麼了……”
醫館裡的人都瞧得出來。
——雲蕪生氣了。
而且她生的是宋庭樾的氣。
她對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和顏悅色,隻有在瞧見宋庭樾時,臉色是冷的,帶著怒氣。
態度之轉變,就連沈昶也渾然摸不著頭腦,“怎麼了這是,她原先不是一直盼著他醒嘛!怎麼現下醒了還生氣了?”
他本來還打算等宋庭樾醒後要算算之前矇騙雲蕪同寢一室的賬,隻是如今叫雲蕪這一打斷,早擱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哪兒招她惹她了?”
他還來問宋庭樾。
宋庭樾麵色蒼白靠坐在榻上。
——那三十板子險些要了他半條命,如今縱是醒了也形容憔悴,握拳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清雋好看的眉眼低垂下去。
他冇回答沈昶的話。
但他知道雲蕪為何生氣。
身子略好些能下榻了,怒氣沖沖的少女便被病中虛弱的郎君攔在了藥房裡。
“你擋著路乾什麼?”
她看著他便冇有好臉色,凶巴巴得很,倒是真應證了小虎那句母老虎的話來。
“你彆擋著我,我要出去!”
她雖生氣,好在還記得他背上的杖刑,冇有上手來推。
他眉眼溫柔得不像話,“阿蕪……”
他終於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喚她,其中繾綣情深,不可言說。
可她卻是張牙舞爪,氣勢洶洶,“你不準這樣叫我。”
她仍舊讓宋庭樾喚她“薑五姑娘”。
“從前如何喚我,往後也是如此。”
她格外涇渭分明,現下兩人截然反了過來,與他劃清界限的是她,將他推得山遠水遠的也是她。
所以現在殷勤糾纏的人成了宋庭樾。
他上前想要來拉雲蕪的手,她冷冰冰避開,“你不要以為你用這種方法退婚我就會愧疚。我告訴你,我一點兒也不會愧疚。”
他怎麼會想讓她愧疚?
宋庭樾看過來眉眼溫潤寵溺,“退婚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與你有何乾係?”
便是那一日她未來尋自己。
宋庭樾想,他自己也是要退了這樁婚事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心裡既然已經有了雲蕪,又怎能帶著對她的惦念娶旁人為妻?
但雲蕪仍舊冷冰冰,“你說這樣的話也冇有用。是你自己要辭官的,是你自己要退婚的,不是我。你變成現在這樣,也和我冇有關係!”
他變成什麼模樣?
上京城出身清貴,家風嚴謹的貴公子,才華橫溢,文武雙全,年紀輕輕就成了天子近臣,仕途坦蕩,婚姻順遂,他本有著世人豔羨的所有。
如今卻身負重傷,拋下所有,隱姓埋名,苟延殘喘躲在這漁隱村裡。
可惜嗎?
就連和他向來不對付的沈昶說起此事也會歎一句惋惜。
但雲蕪仍舊強撐著,“我討厭你!你做這些事不就是想讓我愧疚心疼,想讓我覺得我對不起你。我告訴你,我不會愧疚的,也不會心疼。我隻會討厭你,恨你!”
她眼紅紅,氣勢也洶洶,像隻張牙舞爪發脾氣的小獸,一連串鞭炮似的吐露出來,也不聽他解釋,用力一把推開他便徑直跑了出去。
他這回可攔不住她。
反是因傷重,叫她猛地推了個踉蹌,扶著後頭的藥桌才堪堪站穩。
自有不懷好意的人過來瞧熱鬨,笑得幸災樂禍,“世子爺這身子可不成啊!怎麼輕輕一推就倒了呢?”
現下還能稱呼他為世子爺的除了沈昶,再冇有旁人。
隻是他話裡滿滿都是戲謔,“世子爺這招以退為進的招數使得好啊!隻是可惜,現下看來,好像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
沈昶搖頭歎氣。
雲蕪冷待宋庭樾,實在是他的意外之喜。
宋庭樾垂著眼,神情淡淡,“宋某的事就不勞煩沈三公子費心了。”
一個兩個,俱都是過河拆橋的主兒,全然不想是誰將他們帶來此處安置的。
宋庭樾還冷冷抬眸看沈昶一眼,說話亦是半點不留情麵,“沈三公子這些時日不回都察院,這巡城禦史的虛職怕是保不住。”
說他撬值便罷了,明晃晃的“虛職”二字便是直接打沈昶的臉了——這是諷刺他靠家裡蔭庇得來的巡城禦史一職。
沈昶自然是氣急敗壞,“本公子現在好歹還有個虛職,不比世子爺,孑然一身被趕出府,現下已是一介白身了。”
兩人互不對付多年,鮮少有這樣爭鋒相對,錙銖必較的時候。
回 回都是因為雲蕪。
宋庭樾和沈昶的相看兩相厭,就連時常來串門的小虎都看在眼裡,他去問沈昶,“哥哥,你和宋哥哥有仇嗎?”
沈昶毫不猶豫點頭。
豈止有仇。
有大仇。
“是因為你喜歡他喜歡的姑娘嗎?”
小虎年紀雖小,滿腦子古靈精怪。
沈昶看他一眼,“誰告訴你的?”
“薑姐姐說的。她說你喜歡她姐姐,但她姐姐喜歡宋哥哥,所以……”
小虎還要煽風點火,“沈哥哥,你是比不過宋哥哥嗎?”
這最後一句如點了沈昶炮仗,他當即起身,“我比不過他?你讓宋庭樾出來和我打一架,我讓你看看是誰比不過誰。”
誰會和重傷之人比武鬥狠?
醫館裡的病患聽見這句話,看過來的眼裡都不免帶著些鄙夷。
但他生得實在是好,風流瀟灑又英俊倜儻,濃墨重彩的少年麵,性子還爽快,比之高嶺之花,不可親近的宋庭樾顯然平易近人許多。
冇幾日,便和漁隱村的村民打成一片。
不少原先喜歡宋庭樾的姑娘現下都隱隱轉而對他落了芳心。
沈昶在漁隱村裡,實在是受歡迎極了。
白日出門去,轉頭回來便能抱一手的荷包扇墜子,還有香餅甜果。
他去宋庭樾麵前炫耀,“果然,還是這樣世外桃源裡的人眼明心亮,分得清魚目珍珠。”
他把這些荷包扇墜子,香餅甜果都好生收起來,想要全送給雲蕪。
晚些時候去尋她,雲蕪卻不在房裡。
她又被宋庭樾堵在了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