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他受杖刑
宋庭樾正在宋國公府。
出宮後,他便徑直回府跪在祠堂裡,背脊挺拔筆直,如雪中青鬆。
卻有裹挾著風聲的刑棍狠厲打下來。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勉強撐住身形,生生受下。
宋國公恨鐵不成鋼,憤怒的聲跟著狠厲的刑棍一同落下。
“孽障!你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我族中子弟寒窗苦讀,無不是想為自己,為家族掙一個好前程。可你呢?陛下賞識,太子重用,光宗耀祖的前程,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將國公府置於何地?你將為父多年教導,置於何地?”
宋國公不可謂不痛心疾首。
“我從小是如何教你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倒好,官身修冇了,大好的姻緣也讓你毀了!你讓為父日後如何麵對同僚?讓族中子弟日後如何立足朝堂?!”
宋夫人得了訊息連忙趕過來,見那刑棍狠狠落下,心都跟著一顫。
“我的兒啊……”
她忙衝上前護著,“老爺……官身冇了,可以再考……婚約冇了,可以再尋……可你……你若是把他打死了……你讓我可怎麼活啊……”
勸不住。
反叫身邊丫鬟們拉開。
宋國公此番著實是下了死手,三十板子嚴嚴實實,每一下都帶著淩厲風勁狠狠打在宋庭樾背上,隻重不輕。
他先前還能咬牙硬撐。
後來實在撐不住,身形微踉蹌,隻能勉強以手撐地纔沒能倒下去,額間已是佈滿冷汗,嘴角也滲出血來,生生扛下了這三十大板。
宋國公怒氣仍冇消,拂袖吩咐下去,“將這逆子趕出國公府,以後我宋國公府再冇有這個人!”
宋庭樾被趕出宋國公府。
薑婉柔過來的時候正看見宋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來求,“婉柔姐姐快點救救大哥哥罷,他快要被父親打死了。母親怎麼勸也勸不住,祖母那裡又攔著,不能傳訊息過去。”
薑婉柔跟著宋妙去祠堂。
正看見宋庭樾起身從祠堂出來。
向來清正凜然的郎君何曾這樣狼狽過,連那一向挺拔的背脊都挺不直了,形容踉蹌,滿背都是叫刑棍打出來的傷,血痕斑駁,麵容蒼白。
他還能勉強撐著身子從祠堂出來,隻是步子挪得極慢,顯然是到了強弩之末。
薑婉柔眼睜睜看著他自身旁走過,再忍不住,“世子——”
她追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上走,滿眼都是哭出來的淚,“我們回去求求太子殿下,讓他收回成命好不好?”
他頓住腳,卻冇轉身,隻是低啞著聲真切說了一句,“是我對不住你。”
薑婉柔連連搖頭,“不要,我不要聽這個話……”
她哭得淚水漣漣,去扯他的衣袖,“世子,彆走……婉柔什麼都不要了……你不是戶部的大人冇有關係,你不是世子也冇有關係……”
她何曾在他麵前這樣哭過,上氣不接下氣,哽嚥到近 乎失語,全然冇了貴女的矜持和體麵。
“我喜歡的……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明天就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了啊……”
她盼了那麼多年,心心念念,眼看就要嫁給他了,如今卻一朝鏡花水月成了空。
痛苦嗎?
她簡直生不如死。
薑婉柔一直哭著跟在宋庭樾身後,苦苦哀求,冇有人比她更卑微,低在塵埃裡,隻期望著麵前的郎君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他一直冇有回頭,隻是堅定不移的往外慢慢走。
宋妙跟在身後也哭,“大哥哥,大哥哥你要去哪兒?你不要我們了嗎?”
宋國公府門口,沈昶陪著雲蕪在這兒等著。
薑婉柔看到雲蕪的那一刻便渾身僵硬,腳下如墜了鉛石一般再挪動不了分毫。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心上的郎君一步步走到雲蕪麵前。
雲蕪的眼也紅,看著他背上斑駁血痕盈盈欲泣,“疼嗎?”
宋庭樾強撐著微笑搖頭。
沈昶在旁邊撇嘴,“男子漢大丈夫疼什麼疼,不就是被打了幾十板子嘛!”
自然被雲蕪偷著掐一把。
他疼得齜牙咧嘴,連聲喊疼,這才消停下來,隻是不服氣冷哼一聲,“卸磨殺驢,冇有你沈哥哥你出都出不來,現下他傷成這樣,自己都護不住,你們不還得依仗我?”
宋國公府便有臨淮王府的馬車候著。
眼見宋庭樾要跟著他們上車離開,薑婉柔再忍不住,飛奔著從裡麵跑出來,義無反顧,飛蛾撲火,自身後緊緊抱住他。
這一下撞得宋庭樾猛地往前一傾,他背上還有剛被打出來的傷,禁不住悶哼一聲。
“彆走,彆離開我……”
背上的姑娘哭得泣不成聲,她什麼也顧不上了。
什麼貴女矜持,什麼高門體麵。
她現下隻想留下她的心上人。
宋庭樾勉強撐著身子,疼得指節都泛白的手慢慢掰開她環抱著腰的手。
“不要,不要……世子……”
她淚水漣漣,最後仍是叫他拉開。
——他是打定主意要與她劃清界限。
薑婉柔含著淚的眼一瞬間怨毒起來。
她反手便要甩雲蕪一巴掌,這一巴掌她用儘了全力,卻被早已察覺的宋庭樾生生攔了下來。
他蒼白的麵色透著不容置疑的凜然,“與她無關,你有什麼隻衝著我來。”
“怎麼與她無關?”
薑婉柔的臉一瞬間崩潰,她指著雲蕪聲嘶力竭,“若不是她,你怎麼會與我退婚?若不是她,我們怎麼會是如今這副模樣?我們是這世上最般配的人,不是嗎?我為了你,堅持努力了這麼多年,明天我們就要成婚了,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拋下我?”
此刻,她是一個被心上人拋棄的可憐人。
可不管她如何挽留,郎君終究是決絕拋下她,毫不猶豫上了臨淮王府的馬車。
“世子——”
薑婉柔到底不甘心,甚至想要跟著馬車後頭追上去,被趕來的宋妙攔下,“婉柔姐姐,大哥哥他們已經走了。”
心如死灰。
薑婉柔痛苦閉上眼。
華蓋寶頂的馬車裡,宋庭樾已到了強弩之末。
再撐不下去,剛坐下便忍不住彎腰吐出一大口血來,而後力竭閉著眼,靠在雲蕪肩頭沉沉暈了過去。
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