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他辭官退婚
宋庭樾送雲蕪回薑府。
薑府的門房初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分明記著早起是宮裡的馬車接的姑娘,緣何現下卻是宋國公府的馬車送姑娘回來。
後來眼見得雲蕪自馬車裡下來,才忙不迭迎上去。
更深夜重,郎君不便進府,隻送姑娘到此便罷。
他替雲蕪整理了下兜帽,往日溫潤的聲中帶了幾分溫存纏綿,“進去罷,明日我來看你。”
雲蕪點點頭,乖順轉身進府。
沉沉夜色中,宋國公府的馬車也漸漸駛遠。
門房撓撓腦袋,看看夜色裡漸行漸遠的宋國公府馬車,又看看方纔雲蕪進府之處,滿腦門不解。
府裡和宋國公府結親的是薑二姑娘薑婉柔啊!怎麼現下瞧著薑五姑娘和世子爺相處卻是格外親昵?
豆蔻見自家姑娘穿著宋庭樾的狐裘披風回來,唬了一跳,連忙四下張望,見無人瞧見,連忙拉雲蕪進屋去。
“我說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怎麼能就這般披著世子爺的披風就回來了呢?這要是叫旁人瞧見告訴了二姑娘可如何是好……”
豆蔻話且冇說完。
回到房裡的雲蕪取下兜帽,自顧自將披風解了下來。
豆蔻說著話,無意間瞥一眼,這一眼更是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原是姑娘解披風時不慎將衣襟也拉開了些許,隱約露出深淺斑駁的吻痕。
“姑……姑娘……”
豆蔻這回話也說不全了,指著雲蕪脖頸處磕絆。
再聯想著這披風,她的心都險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姑娘,你……你和世子爺……你們……你們……”
雲蕪坦蕩蕩點頭,“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豆蔻眼前一黑,隻覺得天都塌了。
她絞儘腦汁想主意,最後確定對雲蕪道:“姑娘,我們逃吧!”
雲蕪皺眉,“為什麼要逃?”
“後日就是二姑娘和世子爺的大婚了啊!”
豆蔻人崩潰,聲也顫抖,“這事要是叫二姑娘知道,還不得把姑娘您生吞活剝了?”
薑婉柔對這場婚事有多看重,就連豆蔻也看在眼裡。
“我不逃。”
雲蕪就冇想過要逃。
她坐去鏡台前,對鏡看自己脖頸上斑駁的吻痕,慢條斯理撫摸,當真是滿意極了,“豆蔻你說,二姐姐要是看到我身上這些痕跡,是不是得傷心死了?”
雲蕪簡直要迫不及待瞧見了。
但薑婉柔最先傷心的不是這個。
薑府一早便有人來報,“不好了,二姑娘,出事了——”
是宮中出了變故。
宋庭樾今日一早便進宮去。
是清冷冷的下雪天,滿地清白,他脫去官帽,長身跪在東宮門外,自請罷職撤官。
——他要退了自己與薑婉柔的親事。
太子殿下簡直氣笑了,“退婚?宋庭樾,你可知你的婚事是何人所賜?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也是氣極。
他對宋庭樾向來極為看重,他也冇有辜負太子期望,身懷錦繡之才,功績顯著,年紀輕輕便坐到如今戶部尚書的位置,不可謂是國家棟梁之才。
如今卻跪在自己麵前說要辭官。
宋庭樾肩頭落著雪粒,跪地對著太子深深拜下,“臣的婚事乃是先太後所賜,太後慈恩賜婚,臣感激不儘。然臣德薄才疏,品性有虧,深恐有負先太後之明鑒。今臣自請辭官退婚,所有罪過,儘在臣身,由臣獨擔,臣甘願領受,懇請殿下成全。”
他們的親事乃是先太後所賜,非皇室不得更改。
宋庭樾隻能來求太子。
“你可是心裡有旁的心悅姑娘?”
太子見他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語氣稍緩,還有心挽留,“便是你不喜歡那薑家二姑娘,又何至於退婚。便娶進門,養在府中便是。你那喜歡的姑娘,孤做主,準她同時進門做個貴妾。這樣,亦是兩全其美之法。”
太子以為自己實在良策。
未料宋庭樾卻並未謝恩,而是道:“臣曾立誓,此生隻會有一位妻子,還請殿下成全。”
說罷,他再度深深叩首拜下。
這般決絕請命。
太子到底是儲君,巍巍皇權豈容其一而再,再而三忤逆。
“好,好——”
他對宋庭樾實在是失望至極。
咬著牙,冷笑出聲,“既然你心意已決,孤便成全你。”
“傳旨下去,宋庭樾藐視天恩,屢犯天顏,即日起,褫奪其一切官職爵位,貶為庶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宋庭樾麵色平靜無波瀾,叩首謝恩。
訊息傳到薑府,薑婉柔隻覺如遭雷亟,險些當眾閉眼倒了下去,好在叫身邊的蕉葉扶住。
她緩了許久仍是不可置信,顫聲問來報的人,“你剛說什麼?世子他辭官了?”
“是。”
來報人垂首回,“太子殿下褫奪世子一切官職爵位,現下世子他……已不是世子了。”
“那……那我和世子的婚事呢?”
自有宮裡的人過來傳話,“太子殿下有旨,宋國公府世子宋庭樾品性有虧,已自請削職為民,如今一介白身,實難匹配薑家千金之金枝玉葉。先太後所賜婚約,就此作罷。”
就此作罷……
薑婉柔恍恍惚惚,宮中傳旨內侍特來安撫,“薑二姑娘莫要傷心,太子殿下說了,薑二姑娘品性出眾,蕙質蘭心,殿下定會為薑二姑娘另尋一樁更好的姻緣。”
這不過是安慰的話。
滿朝文武,哪裡去尋比宋庭樾更好的姻緣?
內侍離開後,薑婉柔生無可戀,癱坐在地,屋裡熏著熏籠,分明暖融融,可她卻覺得徹骨的寒。
再抬頭看了眼這滿府紅綢錦緞,像一場笑話。
她十數年來汲汲營營,都是笑話。
薑婉柔扯著唇,又哭又笑。
蕉葉在旁邊看著害怕,“姑娘,姑娘,你傷心就哭出來罷,彆憋在心裡,會憋壞身子的。”
薑婉柔這才揪著心口,禁不住的痛哭出聲。
十數年的期盼都成了空,她幾乎要將自己一生的淚都哭儘了。
薑夫人得知訊息匆匆趕來,摟著她也落淚,“我可憐的柔兒,好端端的怎麼出這樣的事呢?”
“不……”
薑婉柔又搖頭,從薑夫人懷裡掙紮出來,她滿臉都是淒楚的淚,“我要找世子。”
她總要找宋庭樾問個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