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歸來(二)
帝後兩人相擁,身後響起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清遠領著眾僧人跪下,他宣了一聲佛號,心中欣慰亦是動容。原來上天並非不公,給了她苦難,卻賜給了她——傾世的帝王之愛。
而遠遠的另一輛車駕之中,蕭鳳青定定看著兩人,許久,終於放下手,簾子落下,從此隔開了兩個世界。
......
蕭鳳溟在東林寺中歇息一夜,第二日再啟程回京。聶無雙心中滿腹疑問,但是卻不敢多問。但見他麵色卻蒼白,但是精神卻還好,不由放下心來。
蕭鳳溟見她坐在自己身邊,欲言又止,以為她在擔心火麒麟,笑著朝身邊的侍衛招了招手,不一會,一個玄鐵鑄成的籠子就被帶上來。
一隻如小狗一般大小的雪白圓球就在籠中轉來轉去,嗚嗚鳴叫不已。它相貌如狗,但是兩耳又似狐狸,尾巴斷而四肢粗壯,生人靠近就會不安。一雙眼睛亦是圓滾滾的,十分機靈可愛。
聶無雙從未見過這樣的活物,不由嘖嘖稱奇。
蕭鳳溟笑道:“也是朕運氣好,一上山就捉到了。”
聶無雙心頭一暖:“那皇上上山可有遇到險阻?”
蕭溟一頓,深眸中掠過一黯然,但很快含笑道:“不曾。”
聶無雙自是不信,看著他,眸中皆是不信。聶無雙心中一嘆,揮退了宮人,這才上前,握了他溫熱的手:“皇上何必要瞞著臣妾呢?”
蕭溟看著,眼中神複雜:“有許多事,過去了便過去了。提起隻會徒增煩惱。”
聶無雙聽出他這次上天山恐還有不自己不知道的事,心中疑,想要再問,蕭溟已命退下。聶無雙見他神疲倦,一旁的林公公憂心忡忡,於是隻能先退下。
聶無雙走出蕭溟歇息的禪室,走過幾道迴廊,忽地在一青鬆之下看到一濃紫重裘的蕭青。
他臉蒼白如雪,姿秀,心中不知在想什麼,異的深眸越發幽深難辨。聶無雙慢慢走上前:“睿王殿下。”
蕭青捂住薄輕咳兩聲,淡淡道:“火麒麟他已為你捉來,你終於可以達心願了。”
聶無雙抬起眼眸,有風吹過,吹落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灑了他一,他一不,看著眼前的雪落下,深眸中漸漸升起迷茫與痛苦。
這樣的蕭青是不曾見過的,彷彿孩在人海茫茫中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那般無措惶惶。
“殿下......”聶無雙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蕭青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在崑崙天山上著了涼,下山的時候就害了風寒。你不必擔心。”
他說完,忽地自嘲一笑:“說錯了,原本,你也不會擔心的。”
他說罷轉要走。聶無雙看著他孑然孤絕的影,心中湧起自己也說不出的淒涼:“殿下......”
蕭鳳青轉過頭,看著她,恍惚一笑:“本王太過冇用。最後一刻還是敗給了自己。”
他看著她傾城絕色的麵容,笑得冰涼:“傾儘所有為博你一笑。也許他都不知道,他看重你,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重幾分。”
他說罷,慢慢消失在她的跟前。
聶無雙站在鬆樹下,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下起紛紛揚揚的小雪來。楊直上前,低聲道:“娘娘,回去歇息吧。”
聶無雙默默點了點頭,她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著楊直,鄭重道:“謝謝!”
楊直一怔,回過神來苦笑:“娘娘言重了。”
“不,他能回來。本宮的確是要謝你的。”聶無雙說道。說完,她低頭朝他行了一禮。
楊直微微側身,半晌,他才一嘆:“可是,娘娘,以後殿下不會再相信奴婢。奴婢在娘娘跟前有了猜忌,在殿下麵前亦是不能得到信任。這,也許是奴婢最後的宿命——被所有的人拋棄。”
聶無雙扶了他的手臂,許久才悽然一笑:“楊公公現在的境地,也許就是本宮未來的命運。”
楊直沉默一會,纔開口:“這世上,麵臨兩難境地的人太多,太多了......”
......
蕭鳳溟身上的傷勢很快就瞞不住聶無雙,聶無雙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不由淚滾滾而下。
蕭鳳溟安慰道:“不過是皮肉之傷,很快便好了。”
聶無雙忍不住嗚咽:“你這般做,讓我如何心安?”
抬起朦朧淚眼,握了他的手:“若是你不好了,留下我一人又如何獨自在世上苟活?”
這個後宮太大,太冷,太孤獨。若是他有了三長兩短,這未來的日子對來說不過是晝短夜長,漫漫無邊際......
蕭溟一怔,心中湧起無數慨,隻能摟了輕聲哄道:“冇事了,朕不是回來了麼?”
聶無雙哭了一會,在他的安下,終於收了眼淚。隨聶無雙而來的晏紫蘇匆匆前來見駕,他倒是歡喜不儘,跪下道:“微臣的藥配好了......”
他還未說完,就聽見禪室外響起一聲清越的佛號。清遠的聲音傳來:“清遠懇求聖上在寺中不可殺生。”
蕭溟一怔,哈哈一笑:“這是自然,清遠禪師放心,就算到了宮中亦是不會害它命。”
聶無雙本是滿心哀愁,一聽,不由莞爾一笑,清遠還是如從前一般固執而善良,想起他當初為了阻止雲樂獵虎,親自坐在虎籠前的形,不由慨:原來人怎麼變還是改變不了本心......
......
兩日後,帝後二人啟程回到了應京之中。聶無雙也從華清宮中搬到了甘殿中,就近照料蕭溟的。他此次去崑崙天山遭遇了什麼,他對絕口不提,但是聶無雙從他上縱橫的劍傷約猜出當時的驚險,每每想起蕭青暗地步下的重重殺機,就忍不住後怕。
可是若是蕭青步下殺機為什麼會失手?是楊直的安排起了效果?還是最後一刻,如蕭青所說,他敗給了自己,最終放了蕭溟一馬?
蕭溟每日照例上朝,理政事,麵上並無半分不妥。隻是無人之時會經常出神,似在想什麼難解之事。
聶無雙看著他如此,心中亦是憂心。可又該怎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