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歸來(一)
聶無雙坐端坐在鳳攆之中,想著不日便能見到那心心念唸的蕭鳳溟,麵上不由露出真心的笑靨。
夏蘭在一旁笑嘻嘻地道:“皇後孃娘總算開心了。這傾城一笑真是讓奴婢都看得心動了。”
聶無雙嫣然一笑,看了她一眼:“就你會說話。”
夏蘭笑道:“皇後孃娘就應該多笑笑。可別老是繃著一張臉,奴婢瞧著心裡也害怕。”
聶無雙笑意盈盈,她的笑似三月明光,劃過人的眼前。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苦苦求之而終有所得。這便是人生一大幸事吧。
主僕二人調笑著,鳳攆之外,細細的雪粉靜謐灑下,天地間一片歡喜祥和。
聶無雙一行在第二日終於到了東林寺。當她在山下下了鳳攆,看著滿目的皚皚白雪覆青鬆上,層層疊疊,一眼望不邊際,連心胸也跟著開闊不已。
千級臺階上,有一行僧人步下迎接聶無雙,當先一人,明黃色的僧衣,火紅的滾金邊袈裟,麵目清俊祥和,緩緩走在僧眾的前麵。
他,正是許久不曾見麵的清遠禪師。
清遠目光落在聶無雙皓白如雪的手腕上,眼瞳微微一縮:“貧僧清遠恭迎皇後孃娘。”
聶無雙微微一笑,上前雙手合十:“有勞清遠禪師親迎,本宮實在是惶恐。”
幾個月不見,清遠麵容已不是當初聶無雙所見的那般瘦削,褪去當年的迷惑,現在的他隱隱有了出塵的從容與禪意。
他抬起頭來,看著麵前著重服的聶無雙,微微一笑:“幾月不見,皇後孃娘風采更勝當初。”
聶無雙想起當初自己為了避謠而避禍東林寺,心中亦是慨萬千。如今已是一國之後,這幾年諸多艱辛都湧在心頭,令不知該如何說起。
清遠瞭然一笑,繼續說道:“千級山階,但願皇後孃娘每走一步,就掉一層煩惱。”
聶無雙激他的善解人意,慢慢走上。清遠不不慢地跟在後,不知為什麼,他令到心安。即使不說話,站在後緩緩跟隨,亦令心中安寧不已。
當夜,聶無雙宿在了東林寺的東苑之中。暮鼓晨鐘,在山間悠悠盪盪傳來,令人有恍然隔世之。
一方乾淨的禪室,茶香繚繞。
禪室寂靜,隻聽到禪室外有山間的風聲吹過樹林,引得樹上積雪簌簌落下,沙沙一片,似海濤,綿延無儘。
聶無雙坐在團上,看著清遠在練地烹茶。看著他,一笑:“冇想到當年的僧人清遠禪師真的了東林寺住持,當日禪師就任,本宮未曾親自前來恭賀,實在是慚愧。”
清遠抬起頭來,一笑:“心到便是,何必拘泥於常禮。”
他看著一服,低聲宣了一聲佛號:“皇後孃娘時至今日已得償所願,是否心中已無恨?”
聶無雙想起當年自己在東林寺中發下的狂言,淡淡一笑:“仇不敢忘,但是卻不復當年心境。”
低下眉,撥弄手中的茶杯:“總之不論如何,天理昭昭,齊國必滅。”抬起明眸,眼中無風也無波。
清遠輕嘆一聲,拿起茶壺,往茶盞倒茶水,不一會,茶水滿了,他卻不停,一直到茶水溢滿了桌子。
聶無雙身後的夏蘭忍不住驚訝:“哎呀,滿了!”
清遠抬起頭來,眸光明淨看著沉默的聶無雙:“皇後孃娘知道這茶水為何不能全部倒入這茶盞之中?”
聶無雙淡淡一笑:“因為茶盞滿了。”
清遠拿起盛滿的茶杯,慢慢道:“這茶盞就如人的心,當人的心中盛滿了仇恨就無法裝入更多的東西,如今皇後孃娘心中的恨意還未根除,你,怎麼能真正裝入快樂呢?”
聶無雙心中微微一動,她看著他手中的茶盞,輕聲一嘆:“可是人的心遠比茶盞還要盛更多的東西,功名利祿,愛恨情仇......”
她看著麵容平靜的清遠:“哪怕隻有恨,這人生也就簡單許多了,可偏偏不是......”
清遠微微一笑:“但願娘孃的煩惱會越來越少。”
聶無雙亦是會心一笑:“禪師怎麼不像當初一般苦勸本宮放棄報仇?”
清遠眉宇祥和:“因為貧僧學到了一種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包容。貧僧開解不了娘娘,但是依然會理解娘孃的心情。”
聶無雙不由喟嘆,原來,他和她這幾年已漸漸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
聶無雙住在東林寺的東苑之中,一連幾日閒時便與清遠禪師暢談佛理,清遠帶著她遊覽了東林寺大大小小的勝景,帶著不一樣的心情,所見的景色也不同,聶無雙一路看過,儘興而歸。
終於到了蕭鳳溟的聖駕要經過東林寺的日子,一大早,聶無雙便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妥當,便帶著宮人前去守候在東林寺十幾裡外的驛館上。
清遠帶著僧人跟隨,見麵上喜掩不住,絕容灼灼如華,心中一,低了頭問道:“皇後孃娘一定是十分真心期盼皇上歸來。”
“是的。”聶無雙遙來路,心中充滿希冀:“他是為了我去的,這份意我一輩子都無法報還。”
清遠聞言,悄然退下。天邊日出漸漸展金,聶無雙的窈窕傾城的影立在寒風中,風拂起長長的袖,那期盼良人歸來的背影如畫一般定格在所有人的心中......
終於,在路的儘頭有金燦燦的華蓋逶迤而來,所有的宮人紛紛興低語,聶無雙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有宮人拉來攆。聶無雙卻推開,快步迎上前去,寒風凜凜,卻澆不息心中的火熱。
他,回來了!
聶無雙越走越快,後的宮人幾乎都快跟不上的步伐。
終於龍攆清晰可見,在約的明珠簾之後,蕭溟看著遠遠奔來的翩翩影,不由掀開簾子。兩人隔得這般遠,卻一眼就捕捉到了對方眼底的欣喜。
“朕要下車!”蕭溟道。
“皇上!”林公公猶豫:“您上還有傷!”
“停!”蕭溟充耳不聞,喝道。
龍攆停下,他步下,腹間的劇痛令他不由踉蹌一下。聶無雙心中一,頓了頓,更快地向他跑去,的眼中已有了水,紅卻抿著,不吭一聲。
他怎麼樣了?傷了?傷得重不重?......
在淚眼模糊中,終於撲他溫暖的懷中:“溟——”淚水滾落。再也冇有如這一刻這般快活安穩。隻要他在,就是的明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