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低聲道:“奴婢竊以為,此時娘娘是時候考慮睿王殿下的建議。”
“什麼?!”聶無雙怵然而驚,猛地回頭看著他,許久才吐氣一般一字一頓地說:“你的意思是讓本宮參與爭儲位?”
彼時天才方亮,窗外的一縷晨曦照進內殿中,射進她的美眸中,她因驚異而眸中隱約閃爍著點點亮光。她從未有此刻腦中清醒,可是也從未像這一刻心中鬧鬨哄一片。
“娘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皇上就是因為不喜大皇子和二皇子而遲遲不願早立儲君,而且皇上還要忌憚皇後一黨與淑妃之父軍中的勢力,所以此時纔是娘娘最好的時機啊!”楊直進言道。
聶無雙越聽,不由手中絞著帕子越是絞得指節發白。
“娘娘,如今皇上對您盛寵有加,對三皇子也十分喜歡。更重要的是,如今皇後與淑妃兩人鬥得難分難解。您已得罪了皇後,從中製衡的法子已經不頂用了。娘娘一定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啊!”楊直苦口婆心地勸道。
聶無雙隻是沉默,她在殿中來回踱步,窗外漸漸明亮的晨曦照了進來,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看著金水磚上的陰影,隻覺得此刻的心頭也晦暗不明。
“娘娘!——”楊直著急起來,喚道。
聶無雙隻是抿緊紅唇,置之不理。有宮女在內殿外低聲道:“娘娘,睿王府送來請帖,請娘娘過府一聚。”
聶無雙惶然一驚,眸光幽冷地看著帷帳外。楊直盯著她的麵上,等著她的決斷。
許久,她揮了揮手:“去回睿王府派來的人,就說本宮知道了。”
宮女聞言,悄悄退下。
楊直見她還在猶豫,心中歎息一聲,悄悄退了下去。
內殿中寂靜無聲,太陽漸漸升起,她看著耀眼的天光,心中卻冰冷一片,果然兜兜轉轉還是要走到這一步,這她最不願意走的這一步。
“來人,為本宮更衣梳洗!”她喚來殿外恭候的宮女,頓了頓:“本宮要去見皇上。”
“是!”宮女們恭敬應道,魚貫而入。
此時朝陽越發燦爛明媚,耀眼得猶如前路金燦燦地令人不能逼視。
……
聶無雙知會了蕭鳳溟,梳妝打扮妥當,拿了禮物出了宮。雖有皇上的禦賜金牌,但是她極少出宮,她先到了聶府中看望了展盈,用過午膳這才慢悠悠地向睿王府而去。
鳳攆搖晃,她端坐在鳳攆之中,心緒複雜。從睿王府中到後宮,彷彿是昨日的事,一回眸卻已隔了三年之久。
三年了,睿王府還是當時她記憶中的睿王府麼?
聶無雙懷著感慨,看著早就在睿王府門口恭迎的一大堆丫鬟下人。當先一人自是睿王妃,她穿了規整的宮裝,遙遙見聶無雙的鳳攆過來,跪在鋪在地上的錦墩上,道:“恭迎皇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身後的侍女下人們跟著跪下,聶無雙下了鳳攆,抬頭隨意看了一眼,笑道:“睿王妃免禮!”
睿王妃上前恭謹扶了她:“娘娘過來本來睿王應親自迎接,但是昨夜軍營那邊有軍務,所以請娘娘見諒!”
聶無雙一怔,隨後領悟過來,微微一笑:“無礙的,本宮今日過來也隻是過來與王妃作伴湊趣的。”
“睿王殿下重任在身,自然是要以國事為重!”聶無雙笑道。
睿王妃笑意微微僵硬,在前麵引路。聶無雙踏進睿王府,隻覺得闔府上下裝飾一新,侍女仆從們個個衣著整潔,麵容清楚。
聶無雙握了睿王妃的手,含笑道:“王妃果然治府有方。”
睿王妃一笑:“左右無事,王爺又不常在府中,以前的夫人姬妾都一一打發出府了,人少了,也就清淨了。”
聶無雙微微頓住腳步,果然一掃身後那些迎接的人,都已不見了當初的熟悉麵孔。他真的把那些姬妾都散出府了麼?聶無雙心中百感交集,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睿王府,這才真正歎道,原來他不一樣了,自己也不一樣了。
睿王妃把聶無雙引到了王府中的後花園中,隻見花園中鮮花處處鮮花盛開,各色花卉爭奇鬥豔,品種有的甚至比禦花園中更加珍稀少見。連聶無雙這等不怎麼喜歡擺弄花卉的人,都在花園中流連忘返。
王府後花園中除了滿眼的鮮花,還有一條不大不小的小溪從中流過,圍繞著小溪還建有亭台樓閣,雕梁畫棟,一處處精緻無比。
在後花園小溪對麵還有一處舞榭歌台,夏日若是坐在對麵樓閣中聽著歌姬唱曲,或是請了戲班子演戲,笙簫吹奏之聲掠過水麪,越發好聽。
“是啊,睿王自此從回京之後,就整修了府邸。”睿王妃低頭道:“王爺說,這睿王府不再是從前的睿王府。”
聶無雙明眸中一緊,沉默一會,慢慢道:“本宮累了,不看了。”
睿王妃見她不願意多談及蕭鳳青,識趣地岔開話題,吩咐侍女端來水果,精緻的糕點,與聶無雙談天說地。過了一會,又有歌姬上了歌台獻藝,又雜耍,戲班,熱熱鬨鬨。
聶無雙撇開心中的煩惱,饒有興致地看了許久,直到快日落了,這才覺得困頓。她此次出宮不可久留,亦是不能在宮外過夜,看看時辰,也該差不多要回宮了。但是蕭鳳青卻還未出現。
她心中湧起淡淡的失望,睿王妃看出她有離意,在一旁殷勤勸道:“娘娘再多留一會吧。”
聶無雙看了看一旁的楊直,楊直對她略略點了點頭,她於是道:“那本宮歇息一會,等到了時辰,本宮就得回宮了。”
“是,這是自然。”睿王妃連忙吩咐侍女在前麵帶路,引著聶無雙轉向後花園中一處清淨的涼閣。涼閣中物件簡單,一方美人榻,一件古香古色的案幾。案幾上安神香青煙嫋嫋。
聶無雙走了進去,環視了一圈,這才和衣斜斜依在美人榻上。往事紛紛擾擾洶湧而過,而前路卻依然未明。她本無意歇息,卻想著想著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迷濛中,似有人打開涼閣的門,走到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