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的覆滅,指日可待。
……
蕭鳳溟接到這戰報的時候,一掃連日心中的陰霾,笑意融融。聶無雙看著他眼中的笑意,心中卻是彆樣滋味。因為她在這歲末紛紛擾擾中聽到的訊息雖滯後,但是亦是不久前的——顧清鴻辭官歸家養病。
辭官?她心中掠過淡淡的冷笑:顧清鴻當初千方百計扳倒她的父親聶衛城為的不就是他的錦繡前程嗎?
顧清鴻啊顧清鴻,你當初陷害我父親與不忠不義,為的真的不是你的榮華富貴,而是為了你的血仇嗎?
聶無雙想起當日蕭鳳青對她說過的顧清鴻的秘密,心中一陣絞痛。是什麼樣的仇恨,讓他隱忍了那麼多年,甚至對與夫妻三載都不能改變心意?
聶無雙心中思緒翻湧,無法平息。往事不可追,這仇不論顧清鴻有什麼樣的隱情對她來說都是一樣——隻能以血洗去。
隻是看如今顧清鴻一心為國卻落得如此下場,此時辭官恐怕還另有隱情。也許她料對了,顧清鴻功高震主,齊國皇帝忌憚他手中的軍權政權。如今他不死,隻不過他在齊國中聲望太高。齊國皇帝害怕殺了他會寒了一乾臣子的心。
顧清鴻……聶無雙怔怔出神,原來她還未向他複仇,他已過得這般艱難了。
這蒼天真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冥冥之中安排嗎?
……
前方戰事眼看著就要勝利在望,應國後方已是熱熱鬨鬨開始準備過年。應國後宮中皇後主持大局,一連辦了兩三次的國宴與宮宴。規模盛大,其樂融融。皇後這一次特地命聶無雙一旁協助,如今聶無雙已是皇貴妃,身份不同以往,皇後此舉也並無什麼不妥。隻是聶無雙本無心宮中的瑣事,索性拉了敬妃一起。敬妃老成,聶無雙一點就透,兩人一個聰明,一個熟悉事務,做起皇後交代的事倒是相得益彰。
淑妃今年倒是落了清閒,她似也不急,隻每日帶著二皇子悠閒自在,倒是皇後忙忙碌碌,她這樣倒有幾分冷眼旁觀之意。
今年的應國除了出兵伐秦外,並無什麼大事,連接著兩年風調雨順,各地豐收,蕭鳳溟的輕徭薄賦的仁政十分深得民心,亦是養民之政。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所以應京中還未到過年,就已是過年氣息十足。
聶無雙在深宮中閒下來時,便想起遠在異國出征的大哥,趁著將要過年,她招了展盈進宮幾次陪伴自己。展盈如今已是聶府的當家主母,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為人和善,處事公道,深得聶府奴婢仆從的敬愛。
聶無雙看著她比做姑孃的時候穩重大方,心中亦是放下心來。
暖閣中,姑嫂兩人正在縫製冬衣。聶無雙看著她飛針走線毫不費力,笑道:“大哥真有福氣,娶了嫂嫂這樣賢惠的女子,女工這般精通。”
展盈聞言臉微微一紅:“貴妃娘娘不要取笑臣妾。”
聶無雙看著她手中縫製的式樣是男式的繡樣,好奇問道:“嫂嫂是給大哥縫衣服麼?”
展盈含羞抬起眼,低低應了一聲:“是,快過年了,想著給……給他縫一件新衣,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聶無雙看著精緻的紋路,心中一動:“嫂子教教本宮吧,本宮也想給皇上縫一件。”
展盈為難:“可是看日子恐怕來不及了。要不娘娘給皇上縫一件夾襖,簡單又快。”
聶無雙忽地想起從前自己也縫製過男人的衣服,隻不過當時心意今時卻成殤……
她忽的意興闌珊,垂下長長濃密的眼睫,淡淡道:“罷了,皇上的衣服都有尚衣局在操心,本宮……不操這個心了。”
展盈見她方纔還興致勃勃,現在卻是美眸中神色黯然,一時間也不知怎麼回事,連忙轉移話題,聊彆的。
聶無雙見她談及自己的大哥,有心探聽兩人趣事,展盈支支吾吾,越說頭越低,說到最後竟彆了身,不敢看聶無雙探尋的眼睛。
聶無雙見她如此害羞,笑著打趣道:“都洞房花燭了,怎麼還這般害羞?”
展盈眼中一黯,想要勉強笑著岔開這個話題,卻被聶無雙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不妥。
聶無雙何等聰明,麵色一沉,握了她的手:“難道大哥……還未碰你?”
展盈一聽驚慌起來,連忙跪下道:“臣妾……臣妾……貴妃娘娘,是臣妾不好……”
聶無雙看著她的模樣,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她許久才道:“不是你不好,是本宮錯了。”
展盈見她自傷自艾,連忙道:“貴妃娘娘千萬彆這樣,都怪臣妾不討聶將軍喜歡。他……他說……他怕耽誤臣妾,可是臣妾不在乎的。什麼時候聶將軍才能明白臣妾的心意……”
聶無雙看著她結結巴巴,心中苦澀更甚,她扶起展盈,不禁愧疚萬分:“展家小姐……你怎麼想的?”
展盈眼中掠過堅定:“臣妾可以等!”
“等?”聶無雙問。
“臣妾可以等到聶將軍明白。他越是為臣妾著想,臣妾越覺得他這人不但忠君愛國,更是體貼的好丈夫。女人一輩子不就是要找這樣的男人過日子麼?”展盈眼中已是冇有羞澀,聲音激動得微微顫抖。
“所以臣妾可以等的。一直等到聶將軍接受臣妾。”展盈說道。
聶無雙看著她眼中的堅毅,隻覺得心頭越發沉重。若是等到了一個本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回頭,那自是慶幸,若是等不到呢……
她喟歎一聲,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