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猛地想起大哥,她急忙褪下手中的羊脂玉鐲遞給蕭鳳青:“我再給大哥寫一封信,這樣大哥纔會全然相信!”
她說罷匆匆來到書案前,揮筆寫下一行字遞給蕭鳳青。
蕭鳳青接過,卻並不動身。他眸色沉沉地看著她。聶無雙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隻是想起方纔他的狠戾,不由後退一步。
蕭鳳青見她害怕自己,眼中的神色漸漸緩和,他朝她伸出手:“過來!”
聶無雙仔細看了他一眼,這才慢慢走到他的身邊。蕭鳳青看著她手腕的青紫,幽幽冷冷地開口:“還疼嗎?”
“不疼了。”聶無雙看著他,垂下眼簾。
“無雙……”他握了她的手,把她摟入懷中,他抱得那麼緊,似要把她揉進懷中:“無雙,若是這一次皇上有事,你當如何?”
聶無雙渾身一顫,眼中忽地有什麼空了。腦中一片空白,隻有他的聲音在耳邊一遍遍迴響;
若是皇上有事,你當如何?
若是皇上有事……
她又當如何?……
聶無雙怔忪許久,這才慢慢地閉上眼,一行淚滾落,落在他的肩頭,她咬牙道:“隻要殿下冇事就好。無雙依靠的從來隻是殿下而已。”
這一句話終於說出口,她的目光空洞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黑沉沉的黑夜。心跌入萬丈淵池。這一句話她不但騙了蕭鳳青,還騙了自己。
在後宮中每一個漫漫長夜中,是誰為她拂去眉間的驚懼?是誰摟著她一遍遍安慰,這隻是夢。又是誰,笑若春風,執起她的手說,無雙,你隻是朕一個人的無雙。
是誰,又是誰讓她冰冷仇恨的心開始漸漸期許未來那飄渺不可見的光明。
他執意要她放下仇恨,他說,無雙,不要被仇恨矇蔽了你的雙眼,看不到身邊的真心。
往事浮光掠影而過,這個假設令她痛得無法繼續往下想象,如果他不在這個世間,誰纔是她的婆娑彼岸?
蕭鳳青推開她,冷然輕笑:“你明白就好。”他眼中倒映著她蒼白絕美的容顏,修長冰涼的手指拂過她眼角的淚痕:“無雙,等我回來!”
他說罷,轉身離去。
聶無雙看著他又一次冇入黑夜中,怔怔站著許久,幾乎要在蒼涼的月色中化成石像。身上一暖,卻是楊直拿了一件外衣披上她的肩頭,歎息:“娘娘,回屋吧。更深露重。小心著涼了。”
聶無雙由他扶著,心卻猶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可以依憑的根據。她猛地一把抓住楊直的手,冷冷道:“本宮要回宮!”
“娘娘!”楊直微微一驚,苦勸道:“娘娘在宜南軒比在永華殿中更加安全啊!若是太後真的要逼宮,這裡好歹有皇上的禦前侍衛與殿下的侍衛可以保娘娘平安!”
“不!回宮!”聶無雙深吸一口氣,眼角的淚痕已乾,她進屋找出自己黑色披風披上:“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本宮要趁太後還不知本宮來見睿王殿下的時候回宮,這纔不會讓她生疑。”
楊直見她如此,恨恨跺了跺腳,隻能跟上。
……
銅漏滴答,高玉姬看著麵前的黑影,緊張地拽著蕭鳳溟的袍角。那人看不清麵目,身上籠罩著一件黑袍,他跪在地上,毫無聲息,一如來時一般,就這麼突兀出現,毫無任何征兆。
“龍影,朕中毒了,替朕逼出身上的毒!”蕭鳳溟低聲道。
那人身形微動,高玉姬再看的時候,他已經伸出手為蕭鳳溟把脈。
“咦。”黑袍中的那人似含糊說了一個字。
“怎麼樣?此毒能解麼?”蕭鳳溟吃力問道。
“可。”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黑袍中逸出,像是惜字如金,又似極其不願跟人打交道。
“但是皇上……要大損……心脈。”那人斷斷續續地說出這一句話,原來他竟是長年不與人交談而忘瞭如何說話。高玉姬想要探頭偷看他黑巾下的麵容,卻是被他身上陰冷的氣息所震懾,竟是半分都不敢窺視。
蕭鳳溟看著銅漏的刻度,心中焦急,咬了咬牙:“替朕逼毒。”
那人不再反對,伸出手抵住蕭鳳溟的後心。時間一分一刻地過去,不一會,蕭鳳溟臉上神色蒼白如宣紙,冷汗淋漓,再過了小半刻,蕭鳳溟忽地嘔出一口黑血,痛得昏過去。
“皇上!”高玉姬驚道。這時外麵看守的人聽到聲響,走了過來:“出了什麼事麼?”
“冇有!冇有!”高玉姬連忙喊道。那人明顯不信,房門“哢噠”一聲,高玉姬想要去阻止已經來不及,那內侍走了進來。
他剛一隻腳踏入房中,就定住腳步。一縷血線從他脖子中緩緩流下。高玉姬還未驚叫出聲,眼前黑影一晃,那龍影已經背起他放在房中,腳跟一踢,房門關上,這一切他做得行雲流水,毫無凝滯。
他背進來死了的內侍,把他身上衣服飛快脫下,像是變戲法一般,他換上剛死不久內侍的服飾,麵色一整,赫然是剛纔死去的內侍。他把屍體藏在床下,來到蕭鳳溟的身邊,運功點上他的穴道。
蕭鳳溟幽幽轉醒,看見麵前站著的內侍,正要說話。他上前扶著他,往他嘴中塞入一丸丹藥,言簡意賅地道:“護心丹。”
蕭鳳溟長籲一口氣:“去,傳朕的旨意給……”他低下頭在龍影耳邊說了幾個人的名字,又細細吩咐了一些極秘密的事。他說得極輕,高玉姬想聽都聽不到。
龍影領命而去,蕭鳳溟叫住他:“你如何取信他們?”
龍影手中寒光一綻,竟是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柄似水軟劍,他目光沉沉如死水,示意不聽命者殺!蕭鳳溟搖了搖頭:“以武懾人不能服人,朕給你朕的信物!”
他從拇指上吃力脫下青玉扳指,遞給龍影:“他們見了自然知道你是朕身邊的人。”
龍影看了一眼,迅速收好。無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