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撥了撥碗中的珍珠丸子,夾了一顆遞到她眼前:“賢妃妹妹猜猜這丸子用什麼做的?”聶無雙看去,這珍珠丸子不知用什麼魚肉做的,晶瑩剔透,嚼勁十足,吃起來十分鮮美可口,方纔她也忍不住吃了幾顆,但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魚肉。
“這可是南海的一種‘銀魚’的魚肉做的。”皇後說著把丸子丟回玉碗中,唇邊蘊了冷笑:“這種‘銀魚’生在深海,不必說這種魚漁民難以捕捉,就是一捉上來也要用海水養著,日日換水,南海到應京就是走水路也要十天半個月,這一路不用說運了,就是路上顛簸,這銀魚十條運到應京也要死掉九條。這一盤的珍珠丸子,還不知道要用幾條新鮮的銀魚才能打成這種丸子。”
聶無雙聽得皇後難得開口細細講解,忽地想起她去齊國一路所見,餓殍遍野,不禁心有慼慼焉,脫口而出:“的確是太過糜費了。”
皇後接過身後宮女遞來的濕帕子,輕輕拭了拭嘴:“這盤珍珠丸子還是這桌子上最普通的一道菜,賢妃妹妹,你瞧還有‘龍虎鬥’,還有‘翡翠如意湯’,樣樣奇珍,但一想著這都是雪花花的銀子,唉……皇上還天天讓本宮節儉用度,本宮瞧著就是吃不下。”
皇後與聶無雙坐在上首,離下麵的眾人較遠,說話聲又小,自然不用擔心有人聽見。敬妃見皇後與聶無雙說話,湊過來笑道:“皇後在說什麼呢,也讓臣妾湊湊趣。”
皇後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在說淑妃妹妹這百日宴辦得好呢。對了,敬妃妹妹,當初你那玉盈的百日宴是怎麼辦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本宮都忘記了。”
敬妃想了想,微微黯然:“當時邊關有戰事,皇上正帶兵出去打仗呢,這盈兒的百日宴,也就草草罷了。”
皇後歎了一口氣:“是啊,想當年暄兒的百日宴可冇這麼熱鬨。”她說著抿了一口薄酒。
聶無雙看著皇後與敬妃兩人麵上的神色,低了眼,心中暗暗嘲諷一笑:難怪皇後吃不下去,原來不是心疼淑妃花了大把大把的銀子,而是因為不平淑妃辦得這般熱鬨隆重。大皇子與尚在繈褓中的二皇子還是懵懂稚子,而這兩位做孃的已經開始互相暗自爭鬥了。
還好三皇子天生有心疾,不用擔心以後成為皇儲的有力競爭對手,如此看來三皇子的心疾果然是福,而非禍事呢。
聶無雙想著,慢條斯理地用了這桌珍饈美味,她本來對吃食上並不看重,如今被皇後一提起,倒是來了興致,每一樣都嚐了嚐,果然是鮮美無比,比禦膳不知好了多少倍。
看樣子淑妃這一場百日宴果然是下足了功夫,不過,這吃雖是小事,但是再小的事放在後宮,都是一種帶了隱晦不明的預兆,想想皇帝的禦廚也做不了這般精細的東西,淑妃偏偏做了出來,這在皇後心中可見不知要想成什麼樣。
這等誅心的菜式,恐怕給皇後心中留下不少警醒。
皇後吃得少,自然就早早離席。敬妃一人無趣,乾脆與聶無雙坐在一起。
敬妃笑道:“再過幾日也是三皇子的百日宴了,賢妃妹妹打算怎麼置辦?”
聶無雙笑道:“男娃麼,天生天養。本宮打算就隨便辦一辦就好了,反正之前怕是三皇子不好養,讓皇上賜了名諱,所以現在也不著急。對了,大公主可是快六歲了?”
敬妃麵上微微一黯:“是啊,本宮的盈兒今年也快六歲了。還未有封號……”
聶無雙握了她的手安慰道:“敬妃姐姐放心吧,皇上不會虧待大公主的。皇上不是一個月都有幾天一定是要去看望大公主的麼?”
敬妃聞言這才露出笑靨:“是啊,說起來皇上也是疼大公主,不然攤上本宮這般冇用的孃親……白白耽誤了她的前途。”
兩人說著話,忽地敬妃皺了皺秀眉:“說起來,現在又是三年了,日子過得真快!”
聶無雙疑惑問道:“什麼三年?”
敬妃看了她一眼:“三年啊?三年選秀呀。妹妹不知道麼?哦,難怪你不知道,妹妹是去年進宮的。”她撫了撫鬢邊的髮簪,明晃晃的鑲了紅寶石的金簪映襯下,她的眼角微微有了細碎的紋路.
她歎道:“年華易老,想想本宮也跟了皇上十年了,也算是人老珠黃了。皇上雖是明君,但是這後宮選秀他已經推了一次,這一次恐怕是不能再推了。”
聶無雙聞言,放下筷子,滿桌的珍饈美味忽的統統變了味道。三年了,蕭鳳溟親政之後已經推遲過一次選秀,而她進宮來的時候剛好是最後一年未選秀的期限。
三年一次的選秀……
聶無雙抿了紅唇,隻聽著敬妃在一旁道:“如今皇上親政之後國泰民安,這世家閨秀如今都已經及笄的及笄,要出閣的急著要出閣,唉,那些嬌豔似花朵的大家閨秀,本宮可真的是看著都眼花繚亂。”
聶無雙靜靜聽了半天,敬妃這才恍然大悟回頭看著她歉然道:“看本宮這張嘴,忘了妹妹在這邊,胡說八道的。賢妃妹妹可彆跟本宮一般見識纔是。”
聶無雙側了頭,嫣然一笑:“敬妃姐姐說的冇錯,江山代有才人出,更何況美人呢,這後宮本就不缺美人。”
她說完,端起桌上的薄酒一飲而儘:“本宮要回宮了,敬妃姐姐要一起回去麼?”
敬妃見她麵上不像是在生氣,放下心遂笑道:“回吧,本宮還是得回去看看大公主。”
她說著與聶無雙一起出了“辛夷宮”,聶無雙一路回了宮中,不知是在宴席上吃了多些,還是水酒喝多了,隻覺得心口煩悶,隻歪在榻上秀眉緊顰。
楊直見她悶悶不樂,上前問道:“娘娘在煩惱什麼?”
聶無雙勉強一笑:“冇什麼。隻是在酒席上吃多了,肚中不舒服。”楊直放下心來:“要不要宣太醫來看看?”
聶無雙揮了揮手:“不必了,歇一會就好了。”
她說完轉了身,麵朝裡,閉目養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