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手一顫,想甩開卻是一時間掙脫不得。他靠著她的手,氣息微微繚亂,眉頭越發皺得緊:“無雙,本王,不許……不許你走……”
“不許……走……”
聶無雙隻覺心中似有一塊燒紅的烙鐵慢慢貼近,熨燙得她無法張口言說。她猛地甩開他的手,踉蹌衝了出去。帳外關中的寒風依然帶著冷意,絲絲冰冷的空氣吸入胸臆,驅散了剛纔的不安。
她扶著帳邊,看著茫然的夜色,一時間竟覺得淒惶。
“娘娘還未睡?”守在帳外的楊直悄悄走近:“娘娘還是去歇歇吧。”
聶無雙搖了搖頭,她抬頭看看天上明亮的星辰,忽的問:“本宮出宮幾日了?”
聶無雙低頭沉默了一會:“京中可有訊息?”
楊直搖頭:“還不曾傳來訊息,皇上每日早朝,並無禦駕東林寺的打算。”
“那就好,再過五日棲霞關就能解圍了。”聶無雙遙望那茫茫深夜中北麵,忽的一字一句地道:“當一解圍,我們立刻北上回宮!”
她說完,轉身進了帳中。楊直被她口氣中的冷肅驚得不禁怔忪片刻,張了張口,卻終是什麼都冇說。
……
蕭鳳青的箭傷所幸並未引起傷後高熱,第二天除了臉色蒼白外,並無什麼大礙。昨天大戰,齊應兩國主帥孤軍深入秦軍陣中,不僅來去自如,還在千軍萬馬中割了半片秦軍帥旗,這一仗可謂大大鼓舞了齊應兩國的士氣。特彆是齊國,自從秦國南侵以來,連連敗仗,就算是偶爾勝利亦是慘勝。
如今不但有了應國的援軍,更是親眼看見了自家的相國顧清鴻披掛上陣,力挫了秦軍,在齊軍中個個將顧清鴻視為神人。而蕭鳳青削下秦軍帥旗,更是在應軍中傳為佳話。
聶無雙端坐在內帳之中,聽著蕭鳳青在外帳中與幾位將軍談及戰事,傾城麵上並無半分表情。
蕭鳳青終究是重傷在身,與幾位將軍談了一個時辰,便麵有倦色。正在這時,軍醫端了草藥進來,想要為他換藥。幾位將軍連忙退下。
蕭鳳青脫下外衫,忽地對軍醫道:“你下去,本王自己就行!”軍醫一怔,不由道:“殿下萬萬不可亂動,萬一傷口裂開可就麻煩了。”
蕭鳳青看著內帳中那一動不動的倩影,心頭煩亂,惱道:“叫你滾你就滾!何來那麼多的廢話!”
軍醫見他發怒,不敢再囉嗦,連忙退下。蕭鳳青看著帳中一動不動的聶無雙,不由氣惱,自己脫下外衫,拿下包得厚厚的繃帶,就要自己換藥。繃帶上帶著結,他一不留神,竟把活結扯成死結,這一下一隻手怎麼也解不開,反而弄到傷口,引起一陣劇痛。
他性子向來古怪,脾氣一上來倔得很,明明痛得臉色發白,亦是不肯出聲叫人幫忙。他正扯著,手臂上一暖,聶無雙已握住他的手。
她看了蕭鳳青慘白的臉色一眼,垂下眼簾:“無雙為殿下換藥吧。”
蕭鳳青怒極反笑:“本王不需要你來假好心。”
聶無雙握住他的手,美眸神色清冷:“難道殿下一隻手就可以為自己換藥嗎?”
蕭鳳青心頭一惱,正要開口反駁,忽地見她手臂上袖子滑落,露出那夜他烙上的痕跡,滿腹的惱意頓時煙消雲散,他盯著她的眼睛,忽地問道:“你的手……還痛不痛?”
聶無雙為他除下舊的藥包,輕手輕腳擦拭一遍,這才換上新的。
“殿下真的有意思,明明是殿下的手痛,怎麼反而問無雙的手痛不痛。”聶無雙故做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她做好這一切,拿起煎煮過乾淨的繃帶小心地為他包紮。兩人靠近,他身上淡淡的草藥混著他身上獨有的杜若香氣撲入鼻間,一時間竟令人微微恍惚。她背心一緊,他已擁她入懷。
聶無雙靜靜任他抱著,不動,卻是為了不牽扯他的傷口。
“你為什麼要那麼倔?跟著本王不是很好嗎?”他低啞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間:“再忍一忍,這天下終會是本王的,也會是你的。”
天下?聶無雙忽地笑了起來。她要這天下做什麼?!
“殿下彆想太多了,養傷要緊。”她從他的懷中掙脫,慢慢為他纏上繃帶。帳中並不明亮的光線中,他異色的深眸中帶著探究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臉。
“你……”他剛想開口。聶無雙已為他重新包紮好。
“殿下雄心壯誌,可眼下纔是最重要的。”聶無雙淡淡地道:“什麼天下,那也要有命才能得天下。以後殿下可千萬不要以身犯險了。”
蕭鳳青忽地一笑:“你在擔心本王?”
他看著帳中那用他半條性命換來的帥旗,魅惑之極的麵容上露出傲然的笑意:“這場仗,一定能勝!”
……
第二天休戰一天,到了夜間,聶無雙正在帳中和衣而臥,蕭風青在外帳中亦是看著行軍圖與沙盤,沉默不語。忽地,聶無雙在半睡半醒間,聽得身下土地微微震顫,她怵然驚起:“是不是有秦軍攻營!”
“殿下……”她披散著頭髮衝出內帳,麵色煞白:“殿下,是不是秦軍……”
蕭鳳青見她頭髮披散,神色驚慌,連忙一把樓住她:“不是,是我軍前頭部隊在開拔……”
聶無雙鬆懈下心神,這才覺得冷汗已汗濕重衣。她抹了把冷汗,想要對蕭鳳青歉然一笑,卻隻能露出苦笑:“無雙失態了。”
蕭鳳青默默看了她一會,忽地把她打橫抱起。
“殿下,你的傷!”聶無雙不由驚呼。
“無妨,抱你還是綽綽有餘。”蕭鳳青麵上露齣戲謔。他把她抱進內帳床榻上,自己忽地順勢躺了下來。
聶無雙平息了心中的驚慌,這才道:“殿下今夜就睡在這裡嗎?”
蕭鳳青側頭看著她的臉,她的領口因方纔在睡夢中而掙露了一小塊雪色肌膚,順著那微微開著的領口,還能看見她瘦削得可憐的鎖骨。
這幾日她竟瘦得這般厲害。他的深眸中流露黯然。
“睡吧。”他意外地竟冇有出口逗弄她。聶無雙聞言一怔,不由順著他的意思,慢慢躺好。
兩人並肩躺在一起,床榻狹小,她不敢妄動生怕碰了他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