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站在一處小小的山丘之上,風吹過她頭上垂下的長長風帽的紗簾,看著這眼前起伏的連綿群山,目光幽然。眼前的滿眼翠色,誰曾想到也許在密林中會刀戟相加?兵戈四起?
她的目光投向更遠的西北邊,隱約看到一處灰白蜿蜒的長長城牆,還有那一道道聳立的烽火台。那就是有名的棲霞關了。每看一次,她都忍不住想要身生雙翅,飛到棲霞關裡看看大哥怎麼樣了。
大哥……她眼中漸漸水霧泛起,大哥一定不能有事。不然她在這世間就真的從此孤身一人,午夜夢迴,又失去一個可以苟活與世的理由。蕭鳳溟的一統南北的皇圖霸業,蕭鳳青野心勃勃的天大盤算。她夾在中間已是累極,更不用說後宮的爭鬥,陰謀混雜著權謀,層出不窮。
這條路還未走透,卻已是絕境。
罷了……不要再想。再想已是毫無意義,她冷冷擦乾眼角的淚痕。現在的她不可以軟弱。一軟弱便隻能是親者痛,仇者快。滿族的血仇,滿心的痛恨是最後令自己在這條末路繼續前行的唯一動力,
聶無雙正要轉身回營,忽的看見前方一道煙塵滾滾,似一條怒龍蜿蜒而來。
“娘娘,這是王爺回營了。”楊直在一旁提醒。
聶無雙看了幾眼,淡淡道:“回去吧。”
楊直扶了她上馬,慢慢向營地走去。自從蕭鳳青帶領五千人馬迎敵之後,就忙於在前方清掃秦軍餘孽,外加與顧清鴻商議如何合作攻打棲霞關的秦軍,他與她已經三日未曾照麵。
楊直牽著馬兒向營中走去,早有大營門前的兵士打開營地木門,迎了他們主仆兩人。他們都不知曉聶無雙的真實身份,因蕭鳳青治軍嚴苛,亦是無人敢問,也無人敢非議。軍中士兵隻覺得她身份神秘,但是因她深居簡出,也冇有太多的想法,畢竟風流王爺偶爾在行軍寂寞中,在自己的營帳藏著一個姬妾亦是很正常的事。
聶無雙在馬上慢慢向主帳中走去,身後鐵蹄得得,蕭鳳青已經趕了上來。他呼喝一聲,手一拍馬鞍上,人若離弦之箭已落在了聶無雙的坐騎之上,坐在她的身後。
聶無雙還來不及驚詫,他已一把把她摟在懷裡,揚起馬鞭,狠狠一抽馬兒笑道:“來,本王帶你去一個地方!”
馬兒長嘶一聲,四蹄撒開掉轉馬頭向前奔去。聶無雙紗帽上的白紗紛紛揚揚遮住了眼前。在他朗笑聲中,隻能緊緊抓住馬的韁絡。馬兒飛奔出大營,向外跑去。在疾馳中,她剛張口就被獵獵的風灌了滿口,出聲不得。
蕭鳳青哈哈一笑,又狠狠加了幾鞭,聶無雙隻覺得勁風撲麵,令人睜不開眼,除了隻能抓緊韁繩,冇有其他的辦法。
終於跑了長長一段之後,蕭鳳青不再催馬前行,聶無雙這才能睜開眼睛,馬兒正順著一條陌生的山路慢慢前行,沿路鶯飛蝶舞,路邊不遠有淙淙溪水聲傳來,路邊山花爛漫,姹紫嫣紅,四月的春光猶如畫卷從兩旁緩緩展開,寂靜安詳,令人恍若陷入夢境中。聶無雙褪下紗帽,看著眼前的一切,幾以為自己踏入了幻境之地。
“美嗎?”他的低喃就在耳邊。
聶無雙在馬上怔怔看了一會,回頭問道:“殿下是怎麼……”她還未說完,紅唇忽的輕輕擦過靠得太近蕭鳳青的薄唇。
男子的氣息幽幽蕩入鼻間,兩人近得呼吸間可聞,她猛地定住,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春光看起來竟似琉璃盈透無暇。深邃的眼眸帶著比春光更明媚的笑意,隻看著她。他從未這般開心,這樣意氣風發。離了應京的錦繡窩,溫柔鄉,他猶如一柄鑲滿了寶石的絕世寶劍終於開了刃,映出了屬於他的絕世風華。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鳳青。頭上的盔甲為他過於陰柔魅惑的麵容添了幾分英氣,身上銀白的甲冑映著天光,泛起一層微微的光暈,他挺拔的身形就在這團光暈中,似神高貴又魅得猶如修羅。
她低下眼眸,不經意間,紅霞已染上了臉頰。心中掠過太息:他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讓人討厭不起來,又似罌粟花一般美得令人望而卻步。
“怎麼了?”他故意靠近她的臉頰,看著她白膩如雪的側臉上那一抹紅霞。
“冇什麼。”聶無雙說著抬起頭來,幽幽美眸中已掩去了剛纔的心中震撼與羞赧。
“美嗎?”他問道。
聶無雙看了一眼明媚春色,柔順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喜歡!”蕭鳳青哈哈一笑,下了馬,向她伸出手去,眸中點點光亮,灼灼如春波粼粼:“下來!”
聶無雙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高頭大馬,微微有些躊躇。蕭鳳青的戰馬是百裡挑一的良駒,渾身毛色烏黑水滑,足足有一人多高,若是她這樣下來,心中亦是有些膽怯。
蕭鳳青看著她的猶豫並不著惱,隻是依然伸著手,固執地等著她把手掌放在他的掌心上。聶無雙試探了許久,終於無可奈何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胳膊上一緊,他已經把她抱了下來,雙腳落在綿軟的草地上,聶無雙這才感覺到疾馳過後的雙腳麻木無力,不由一軟,就要跌到地上。腋下被他攙扶。天旋地轉間,他已經乾脆把她抱起向前走去。
“殿下……”聶無雙無奈地喚道。
蕭鳳青笑著看著她,依然向前走去。
“殿下要去哪裡?”聶無雙見他不說話隻是笑,不由問道。
“帶你去個好地方。”蕭鳳青貼著她的耳邊,笑著說道:“難得出來,就不許玩一會麼?”
他說話間神色頑劣,如鄰家貪玩的哥哥一般。聶無雙一怔,忽地想起自己尚在閨中的時候,每次被師傅學功課學得厭煩了,調皮的小哥總是會不知從哪裡躥出來,拉著她偷偷出府玩。她那時正是貪玩的少女時候,心中既害怕又想玩個痛快。每次她猶豫不決的時候。
小哥那張臉就突兀地靠近她嘻嘻笑道:“難得出府,就不玩嗎?太可惜了……”
“小妹,你快來!”
“小妹,這紙鳶要斷線了……”
……
腦中紛雜的思緒暗暗湧過,流過心底,她心猛地揪痛,不由埋入他的胸前。蕭鳳青冇有察覺到她的難過,大步向溪水的方向走去。他一路穿花拂柳,水聲漸響,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終於呈現在兩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