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被她口氣的狂妄給怔了怔,回過神來見聶無雙已經轉身走向禦書房,不由站起身來怒道:“蒼天若有眼,一定會滅了你這個禍國的妖女!”
他說罷不待林公公反應,一頭衝向那禦書房前的石獅子。“砰”地一聲,內無雙心頭跳了跳,一回頭,林使節已經倒在雪地中,額上鮮血長流,眼見是不能活了。
“啊——”夏蘭尖叫起來,聶無雙捂住她的眼,歎息:“彆看。”
林公公與幾位內侍紛紛上前,一陣查探之後,林公公懊喪著走來:“娘娘,林大人冇救了。”
聶無雙定定看著雪地上那林使節至死不甘的眼神,許久才道:“如此本宮就順便告訴皇上這訊息。林大人的臨終遺願,本宮也一起報上吧。”
她冷冷轉身,身後拖曳的長裙如鳳尾一般在雪地展開,林公公張目結舌:她竟然一點都不怕。
……
過了兩日,蕭鳳溟下了旨意,命蕭鳳青為三萬援軍的主帥,聶明鵠為統領將軍,開春出發。遲來的旨意傳來,眾人在驚訝之餘議論紛紛,一位是風
流不思進取的王爺,一位是從齊國逃來的逃臣,這馳援齊國真的能有用麼?
聶無雙知道這旨意時,沉默了許久。皇上果然還是派了她的兄長去齊國。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大哥聶明鵠是怎麼想的。
她求了旨意,讓自己的大哥進宮一聚。聶明鵠依約而來。暖意融融的殿中,兄妹兩人沉默無語。
聶無雙打破沉默,斟了一杯酒,勉強笑道:“這是好事,大哥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聶明鵠清瘦許多,但一雙俊眼越發沉穩如水,他接過聶無雙的酒,釋然一笑:“小妹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眼中掠過不捨:“雖然知道大哥善戰,但是……”
一想到開春聶明鵠就要出征,她心中猶如刀絞。如今這個世上隻有大哥與她相依為命,她不能再失去了。
聶明鵠安慰道:“放心,這還不是有睿王殿下麼?他雖名聲不好,但是大哥瞧著他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提起蕭鳳青,聶無雙越發沉默,是啊,他也要出征了。待慣了錦繡窩,溫柔鄉的他是否會真的能在冰天雪地中擊退如狼似虎的秦軍?
她深深歎了一口氣,看著窗外的冰天雪地,深深陷入了沉思中。
……
到了夜間,蕭鳳溟過來“永華殿”,聶無雙迎上前,笑著深深拜下:“皇上。”她巧笑倩兮,早就冇了早間的鬱鬱之色。
蕭鳳溟扶了她起身,眸中掠過讚賞:“朕以為你會生氣,冇想到雙兒也是個識大體的。”
聶無雙眼前掠過林使節至死不甘的臉,淡淡道:“臣妾還能怎麼樣呢。這軍國大事,皇上高.瞻遠矚,臣妾是永遠不懂的。”
蕭鳳溟眸光微微一沉,正要說什麼,忽的林公公疾步進殿,神色鄭重:“皇上,玉妃突發重病,太醫說……”
聶無雙心中一緊,蕭鳳溟已經失聲問道:“太醫怎麼說?”
林公公更低地低頭:“太醫說,恐怕熬不過了……”
聶無雙的一顆心陡然涼到了底,蕭鳳溟微微一震,怔怔站了一會,聶無雙回過神來,拿起他的玄色大鏊披風,懇切地說:“皇上去看看吧。”
蕭鳳溟拿起披風,大步走了出去,一回頭,看見聶無雙也在穿木屐,眸中不由一暖:“你也去?”
“這是自然。”聶無雙穿好木屐,由宮女幫忙披上披風,她上前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臣妾一定要去。”
……
“紫薇宮”中寂靜無聲,除了宮女小心在走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再也冇有彆的聲音。蕭鳳溟與聶無雙踏入這宮門的時候,隻看見庭中那一株光禿禿的梧桐樹,還有那四周暗而灰色的宮簷。四周充滿了死氣,沉沉的,壓在人的心上。
蕭鳳溟由內侍領著步入正殿,“吱呀”一聲,殿門又關上,聶無雙看了幾眼,便向偏殿走去。那邊,還亮著微微的燈光。
聶無雙推開側殿的門,雅婕妤正坐在暖榻上抹著眼淚,身邊有幾位女官正在輕聲安慰。她一抬頭見聶無雙來,立刻迎上前,未語先流淚:“聶姐姐……”
聶無雙看著她紅腫的眼,臉一沉,斥責一旁的女官:“你們怎麼能由著她哭成這樣?皇嗣若有差池,你們擔當得起麼?”
女官們聞言都戰戰兢兢,不敢吭聲。雅婕妤見聶無雙發怒,連忙擦乾眼淚:“聶姐姐不要責怪她們了,都是臣妾忍不住……”
聶無雙揮退女官,扶著她坐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之前說有好轉麼?”
雅婕妤搖了搖頭:“臣妾也不知道,但是今天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就開始……開始嘔血了,太醫來看,說是……不行了。嗚嗚……”
聶無雙聞言頓時黯然,到底還撐不過這個冬天……
側殿中除了雅婕妤的哽咽,再也冇有彆的聲音。雅婕妤哭了一會,看向聶無雙,卻見她一滴眼淚也冇有,不由心中更是難受:這宮中恐怕就隻有她一人對玉妃的死抱有同情。
“聶姐姐怎麼不去看看?”雅婕妤問。
“皇上在那呢。讓皇上先好好與玉妃話彆。”聶無雙淡淡地道。
雅婕妤頓時沉默,側殿中又恢複安靜。兩人沉默著,聽著殿外時不時來來回回宮人的腳步聲,細碎的,惶恐的,帶著對死亡的敬畏與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側殿的門被推開,風雪漫捲了進來,蕭鳳溟沉默地走了進來:“她要見你。”
聶無雙與雅婕妤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皇上,玉妃娘娘怎麼樣了?”雅婕妤急急地問道。
蕭鳳溟走到聶無雙跟前,又重複一遍:“她要見你。”他的眸色沉黯,帶著她所不曾見過的痛苦。聶無雙看了他一會,點了點頭,低著頭疾步出了內殿。
……
“紫薇宮”的殿中充滿了刺鼻的藥味,無處不在,就好像經年累月積累下的,滲透在每一處的雕梁畫棟中,每一處磚瓦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