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蕭鳳青以為她不想上位?這簡直是笑話!
“等等……”聶無雙忽然叫住楊直。平了平心氣,這才鄭重問道:“難道楊公公也是這麼認為?”楊直一向沉穩睿智,洞悉世事。她從未當他是身有殘疾的宦官內侍,而是敬重有加,一直當成自己半個老師。剛纔他那一聲歎息,分明彆有隱情。
楊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聶美人尚還年輕,雖然經曆頗為坎坷,但是依然是盛年旖貌,對情愛的也許還存有幻想,這並無可厚非。”
聶無雙一聽,微微怔忪:“楊公公的意思是,我對皇上有愛意?……”
她頓時有些苦笑不得,她與蕭鳳溟?他太過深沉內斂,而她又太過心機沉重。而她又不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對情愛早就冇了幻想,怎麼可能?
“不然聶美人就不會如此公然與雲妃對峙。”楊直繼續說道:“這也是王爺得出的結論。一切源於嫉妒。”
原來如此。聶無雙鬆了一口氣:“剛纔在皇後跟前與雲妃的口角隻不過是以退為進的辦法。並不是如楊公公所想的那樣。”
楊直聽了,又輕輕一歎:“希望如此就好了。”他退走前,眼中頗有深意地看了聶無雙一眼。他那眼神令聶無雙渾身不舒服,楊直一直伺候在她左右,也知道皇上與她每一次接近,會不會是他看出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事?
聶無雙一歎,煩惱的陷入了沉思中。
到了晚間,整個應國宮殿中處處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樣子,“永華殿”雖然不能參加宮宴,但是也不能阻止宮人過節的熱情,永華殿中的宮人早就準備好了各色茶果,就等著月上中天的時候祭拜月神。
聶無雙看著宮人興奮地商討如何祭拜,一時興起也湊上去聽聽。聽著聽著,心中隱約升起惆悵,一點點惆悵最後竟是融化不開的悲涼。她勉強笑著重重賞了宮人,然後一人躺在內殿的美人榻上,怔怔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月亮。
月圓人團圓,如今的她再無法和親人團圓了。
楊直進內殿來,問道:“聶美人打算什麼時候與王爺見麵?”
聶無雙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淡淡道:“月過偏西的時候,我會在佛堂中等他來。”
楊直皺眉:“就在太後經常禮佛的那個佛堂?”
“是,不然還有哪個佛堂?”聶無雙淡淡地道:“皇後罰我禁足,我去佛堂徹夜誦經祈福,皇後也不好說什麼。”
楊直點了點頭,悄悄退下。
聶無雙看著那一輪碩大的圓月,長長歎了一口氣。
……
中秋宮宴,盛大無比。皇上先是與朝中重臣宴罷了,再到後宮與宮妃皇親們一起赴宴。
最後會於眾臣與幾位宮妃皇親一起上“永安門”城樓上接受百姓的朝賀祝福。最後整個京城燃放絢麗的煙花,至此,中秋節纔算熱熱鬨鬨地過了。
時間慢慢流逝,碩大的一輪圓月已經掛在天上。
夏蘭不顧聶無雙的嗔怪,為她換上了一件紅色繡如意吉祥紋的紗裙。為了壓住這如火的顏色,聶無雙不顧天氣悶熱在外麵又披了一件藏青色薄如蟬翼的外衫。
聶明鵠今日職責重大,要帶領著三萬禁衛軍巡視皇城。
在天擦黑,他已經派人送來了月餅與口信,無非是多勸她保重身體,不必掛心他等等。聶無雙令人送去她親手為大哥縫製的衣帽鞋子,來人問她有什麼話要帶給聶統領。
聶無雙怔忪了許久,歎息道:“就請大哥勿要掛念我就是了。”
聶無雙看著宮中的人臉上喜氣洋洋,心中煩悶,草草吃了一頓晚膳,就紛紛遣了他們離開,各自去散散。
今日宮中不禁嚴,所以各宮的宮人入夜後都可以隨意走動,宮人們無法離開後宮與宮外的家人團聚,所以走走散散,與自己相熟的宮人們聊天吃酒,也是一種安慰。
聶無雙一聲令下,宮人們已經都紛紛走了,隻有楊直在一旁候著。
聶無雙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問道:“難道楊公公都冇有相熟的人可以走動麼?”
楊直笑了笑:“該走動的人,奴婢已經在此之前安排得十分妥當了,此時不必去叨嘮他們。”
聶無雙聽了也是一笑。
楊直曾是禦前行走的宮人,他能在宮中安穩坐到這一宮的總管的位置,想來也有他的辦法。自己實在是過於擔心了。
聶無雙看著天色尚早,此時宮中想是已經開始宮宴了,在永華殿這裡,幾乎可以聽見那朗朗的笑聲與悠悠的絲竹聲聲。她幽幽一歎:“楊公公是什麼時候認識睿王殿下的?”
聶無雙很少和楊直談論起蕭鳳青,如今偌大的宮殿中寂寞空蕩,若是兩人再相對無言,亦是尷尬,她索性挑起話頭問道。
“王爺?”楊直謹慎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清秀的麵容浮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那時奴婢還隻是一個負責灑掃宮中花園的小內侍,有一次看見睿王殿下爬上了樹。
那時奴婢還不知道他是五皇子,叫他下來,他隻忽然對奴婢笑道‘你叫我下來的話,你得接住我,不然我可不下來。’”
“奴婢以為他定是說笑,那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敢從那麼高的樹上跳下來,冇想到他竟然真的敢。
奴婢慌忙去接,兩人摔成一團,奴婢的胳膊摔斷了,睿王殿下的腳也腫了一塊。事後奴婢雖未受懲罰,但是卻依然心有餘悸。
一日奴婢去找睿王殿下,苦勸他以後萬萬不可如此。萬一奴婢冇接住,睿王殿下可不是會跳下來摔死了麼。”
“可是他依然無所畏懼,笑道‘你不敢的。’,奴婢問,為什麼。
他說,我早就算準了你不敢的。奴婢再問為什麼,他忽然道‘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和奶孃是一樣的人。心中慈善,不會放任我處於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