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氏淚流滿麵,眼神落寞。
沈清辭攥著她的手微微收緊,眼裡迸出冷意。
“母親放心,女兒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從前,她念著父女情,不想對鎮北侯出手。
可他錯的實在離譜。
寵妾滅妻到如此地步。
沈清辭出了宮氏的院子,喚來了白芷,交給她一封信。
“速把這封信交給沈家三位叔公。”
白芷重重點頭:“奴婢這就去安排。”
她轉身出去,叫來了小廝,將信快馬加鞭送到了沈家族中。
沈家自先祖起便是功勳世家,如今雖不比巔峰時期,卻也根基深厚,最看重門風臉麵與嫡庶尊卑的規矩。
三位叔公聽聞沈承業寵妾滅妻,讓侯府主母受辱、嫡脈蒙羞,當即怒火中燒,連夜動身趕往京城。
族老們突然登門,鎮北侯一臉驚訝:“好端端的,叔公們怎麼會來京城?”
話雖如此,他也不敢怠慢。
急忙讓管家把三位叔公,請到了正廳。
而他,也急忙前去拜見。
鎮北侯看到三位叔公,急忙上前:“拜見三位叔公。”
“承業。”為首的沈大老爺是沈承業的嫡親二叔。
他撫著花白的鬍鬚,語氣威嚴又痛心:“你是沈家的嫡長子,是侯府的當家人,宮氏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朝廷冊封的侯夫人,如今卻被一個姨娘踩在頭上!
這事傳出去,外人會笑我沈家治家無方,笑你昏聵無能,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沈承業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腰桿不自覺地塌了幾分。
敷衍的辯解:“二叔,不過是內宅些許小事,您何必動這麼大的氣。宮氏身子弱,近來不大理事,柳姨娘幫著分擔些府中雜務,倒讓下人們亂了分寸,回頭我定好好管教。”
“小事?”三叔公冷笑一聲,將隨身帶的摺扇往桌上一拍,“貢品雲錦全送予妾室,侯夫人院落燈火昏暗;賬房敢怠慢主母差事,下人敢背後非議侯夫人,這若都是小事,那什麼纔是大事?
你莫不是忘了,當年你承襲爵位、迎娶宮氏時,是如何在宗祠前對列祖列宗保證,要守好侯府門風、善待嫡妻的?”
這話戳中了沈承業的痛處。
他臉色一沉,卻也不敢放肆,隻硬著頭皮道。
“二叔、三叔、四叔,我知道錯了,可這畢竟是侯府內宅之事,叔公們不便插手。”
他起身垂首,語氣恭敬卻強硬:“論身份,我是朝廷冊封的鎮北侯;論家事,我是侯府當家人。這府裡的規矩,我自會重整。”
這番話軟硬兼施。
意思是親叔叔們雖輩分高,卻不該插手他家的內務。
三位叔公氣得渾身發抖,二老爺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這孽障,我們是為了誰?是為了沈家的臉麵,你寵妾滅妻,丟的是整個沈家的人!”
可氣歸氣,他們也清楚。
沈承業是侯爺,手握實權,他們雖能以長輩身份斥責,卻不能強行乾預。
“好,好一個你自會重整。”
二老爺氣的站起身,臉色青白交加:“你若還認自己是沈家人,就彆把先祖的基業、沈家的臉麵敗光,如今你翅膀硬了,叔公們說不得你了,哼,我們走……”
說罷,他帶著另外兩位叔公,搖著頭歎息著離去。
沈清辭冇想到,鎮北侯連叔公的們話都不聽。
這條路行不通,她隻能走另一條路了。
沈南霆也因為此事,失眠了一整夜。
他曾找過鎮北侯,卻被鎮北侯給罵了出去。
兄妹兩人聚在一起,皆是愁眉苦臉。
宮氏被氣的病倒了,已經一天冇有吃東西了。
沈南霆攥著拳,氣的臉色鐵青:“父親簡直是太荒唐了,如此傷母親的心,就不怕母親棄他而去嗎?”
聽到這話,沈清辭倏然抬頭。
她的心中微動。
和離?
可隨即又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哪有那麼容易。
隻要鎮北侯不鬆口,宮氏就被困死在侯府。
哪怕是鎮北侯答應了,她的結局也不會好。
一個年近四十的女子和離了,孃家不會容她。
等待她的,無非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沈清辭輕輕搖頭,眼神堅定:“大哥,我想讓你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沈南霆的眉頭狠狠一跳:“你想做什麼?”
“彈劾鎮北侯。”沈清辭語氣輕柔,可卻像一柄巨錘狠狠砸在沈南霆的心上。
他雖不滿父親的做法,可從未想過做出逾越父子綱常的事。
沈南霆眼中滿是驚詫:“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沈南霆被問得一噎,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
沈清辭上前一步,握住大哥的手腕。
“你在翰林院任職,彈劾官員本就有言路之權。你隻需將父親寵妾滅妻的事說明,便足以讓朝堂非議。到那時,父親即便想護著柳姨娘,也得有所顧忌。”
“母親苦了一輩子,大哥你不為她撐腰,誰還能救得了她?”
沈清辭的話言辭懇切,觸動了沈南霆的心。
這些事他不是冇有想過,隻是迫於種種規矩,冇有實踐。
如今容不得他再退縮了。
沈南霆重重點頭:“好,我聽妹妹的。”
“既然是彈劾,那定不會讓哥哥獨自一人,我陪你一起。”
當晚,沈南霆寫好彈劾的摺子,於第二日上朝時,遞了上去。
沈清辭雖然不能進入朝堂,卻在殿外跪著等候。
她要為宮氏求得一個公道。
兒女彈劾父親,古今未有。
當沈南霆說出要彈劾鎮北侯的話時,滿堂嘩然。
“沈大人瘋了不成?彈劾親生父親?”
“古來雖有大義滅親之說,可父子綱常豈能輕犯!”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沈南霆卻挺直脊背,將摺子高高舉起。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皆有憑據。鎮北侯寵妾滅妻,紊亂內宅規矩,不僅失了侯府體麵,更寒了世家嫡妻之心,此風不可長!”
他聲音洪亮,在大殿內迴盪。
鎮北侯則一臉震驚,眼睛圓瞪的看著他。
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