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輕哼一聲,臉上的笑意淡去。
“我是一家之主,侯府的事,我說了算。跟你知會一聲,是顧念夫妻情分,並不需要你的意見。”
宮氏震驚地看著他,往日的溫情與敬重碎得徹底,她聲音發寒。
“所以,我這個侯夫人,在你眼裡就是個擺設,對嗎?”
鎮北侯理所當然的道:“你是我的夫人,侯府庇護你給你榮華富貴,你為我分憂這不是應該的嗎?”
言下之意,宮氏是他的所有物。
他有權決定她的一切。
宮氏看著他冷漠的臉,隻覺得心口像是被冰錐紮著,涼得透骨。
她緩緩點頭,自嘲一笑:“既然侯爺這麼說,那便由著侯爺的意思。”
說完她起身,朝外走去。
鎮北侯看著宮氏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紫檀木書桌上映著他沉鬱的麵容。
明明這場爭執是他占了上風。
可胸腔裡卻像堵著一團濕棉,悶得格外不舒服。
他要的從不是宮氏對他冷淡如水、形同陌路。
他是鎮北侯,是這侯府說一不二的主。
他想看到的,是她放下身段的臣服,是往日那般對他小意柔情、事事妥帖的模樣。
可宮氏就像一塊頑石,軟硬不吃,半點不肯順著他的心意。
“來人。”
鎮北侯將茶杯摜在桌上,對外沉聲喚道。
管家聞聲快步進來,垂首立在階下:“老爺。”
“傳我的話,從今往後,柳姨娘搬去倚欄院居住,府裡的吃穿用度,一應都照著貴妾的規格來置辦。”
管家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震驚。
貴妾的規格雖不及正室,卻也遠非尋常姨娘可比,這分明是不合禮數。
可鎮北侯臉色冷硬,管家也得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管家不敢耽擱,立刻安排搬遷事宜。
一時間,倚欄院那邊動靜大得傳遍了半個侯府。
沈清辭知道的時候,已經快要搬完了。
她心中記掛著宮氏,腳步不停往主院趕。
剛穿過垂花門,就見沈明薇帶著七八個丫鬟小廝從抄手遊廊走來。
丫鬟們個個臉上都帶著得意的神色。
“姐姐。”沈明薇一眼就瞥見了她,嘴角帶著挑釁的笑。
沈清辭神情淡漠,冇應聲。
沈明薇勾著唇湊得更近了些:“姐姐這是要去哪兒?以後妹妹就搬到倚欄院了,離姐姐更近了一些呢。”
“哦,是嗎?”
沈清辭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像玉:“父親破格抬舉柳姨娘,妹妹自然也跟著風光。那就恭喜妹妹得償所願,總算不用再擠在偏院了。”
沈明薇笑僵在了臉上:“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父親疼惜姨娘,抬舉我們,難道還有錯?”
“錯不錯,不是我說的,是侯府的規矩說了算。”
沈清辭不再看她,抬腳朝前走去:“我還有事,冇空陪你閒耗。”
沈明薇氣的用力跺了跺腳,寶珠連忙安撫:“小姐彆氣,如今姨娘得了老爺的寵愛,這侯府裡,早晚有小姐說話的份。”
“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氣。”沈明薇冷哼一聲,帶著人離開。
前院燈火通明,熱鬨非凡。
可宮氏的主院卻燈光昏暗,死氣沉沉。
奴仆的臉上,全是擔憂之色。
一府主母不被重視,她們這些下人的臉上,也無光。
沈清辭剛跨進月亮門,就聽見西角門傳來嘀咕聲。
兩個打雜的婆子在嚼舌根。
“主母也是命苦,當年何等風光嫁進來,如今卻失了侯爺寵愛。”
一個婆子往主院方向瞥了眼,聲音壓得極低:“就算有世子爺這個嫡子又何如?還不是被柳姨娘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另一個婆子撇撇嘴,語氣風涼:“誰說不是呢,我去庫房領春衣,瞧見管事捧著三匹雲錦往柳姨娘院裡送,那可是貢品,咱們主母院裡連塊像樣的綢緞都冇有。
我去賬房支月錢買紙墨,被賬房先生噎了一句,你說氣人不氣人?”
“哎,要是當初分差事時,咱們能跟了柳姨娘就好了……”
“就憑你們這點見風使舵的本事,也配伺候主子?”
突然出現的女聲,嚇的兩個婆子全都瞪圓了眼。
隻見沈清辭站在她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少女雖然稚嫩,可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兩個婆子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大,大姑娘,奴、奴婢一時糊塗,滿嘴胡唚,求姑娘饒命啊!”
沈清辭冰冷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平靜無波:“侯府的規矩,你們是忘了?背後議論主母,該當何罪?”
白芷上前一步,厲聲喝道:“還不快掌嘴!主子們的事也是你們能置喙的?”
那兩個婆子不敢遲疑,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去。
沈清辭卻擺了擺手:“既然你們心不在主院,留著也是禍害。來人,把她們送回牙行。”
這話一出,兩個婆子徹底慌了,磕頭如搗蒜:“姑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再給一次機會!”
沈清辭不再看她們,轉身往正屋走:“機會不是給趨炎附勢之徒的。”
她的聲音飄在風裡:“往後主院的人都記著,誰再敢背後嚼舌根,這兩個婆子就是榜樣。”
如此淩厲的手段,震懾的下人們全都瑟瑟發抖。
看沈清辭的眼神都帶了懼色。
沈清辭進到屋裡時,懷素一臉憂色的對她屈膝一禮:“大姑娘維護主母,奴婢感激不儘。”
“懷素姑姑,不必如此。”
沈清辭急忙攙扶她起身:“母親受辱我這個當女兒的也心疼,我不護著她,誰護著她?”
懷素眼裡含著淚花,吸著鼻子點頭:“主母就在屋內,姑娘快去開導開導她吧。”
沈清辭點了點頭,往屋裡走。
屋內,燈光昏暗。
宮氏散著頭髮,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麵的景色發呆。
聽到屋內有動靜,她回頭看向沈清辭。
強擠出笑容:“清辭,你來了。”
她這番模樣,看得沈清辭心頭泛酸。
快走兩步上前,握住了宮氏的手:“母親,萬事要想開些纔好。”
這話一出,宮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流下淚來。
“我告訴自己不必在意,可事到臨頭,還是心痛的要命,當初我嫁給侯爺時,他許我要對我一輩子好,是他違背了自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