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夜的燈市熱鬨非凡。
紅燈籠掛滿整條長街,燭火搖曳間映得人影幢幢。
沈清辭置身於燈火的海洋之中,仿若在仙宮天境。
其實,這樣熱鬨的場景她是見過的。
隻是那時她是跟在三個庶兄後麵。
他們全都圍著沈明薇轉。她遠遠跟在身後,手裡隻有一盞壞掉的花燈。
而沈明薇手裡的燈籠,各式各樣。
三個庶兄還在不停問她想要什麼。
沈清辭努力想融入他們,故作開心的上前:“哥哥,我也想要一盞燈籠。”
可那時三個庶兄是怎麼做的?
他們無視她,冷落她。
甚至連個眼神都冇有丟給她。
他們把沈明薇捧在掌心,簇擁著她往前走,故意把她丟在身後。
沈明薇還故作為難的問他們:“姐姐一個人在後麵,這不好吧?”
那時的沈清辭,纔不過八歲。
四周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
稍有不慎,便被人踩在地上。
三個庶兄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
他們用一副冷漠的口吻說:“理她乾什麼,她就是個麻煩精,咱們快點走。”
幾人越走越遠,沈清辭找不到他們,害怕的掉眼淚。
回憶湧上心頭,哪怕是隔了一世,沈清辭還是感到不安。
那種被人忽視,被人嫌棄的感覺,讓她十分難受。
“妹妹,你在想什麼?”沈東稚的大臉出現在眼前。
沈清辭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一盞瑞鶴銜春的宮燈。
這個燈籠,與她小時候壞掉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問三個哥哥:“我想要那盞燈籠,可以嗎?”
沈東稚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清辭,你怎麼喜歡那種醜醜的花燈?”
話音一落,他的後腦勺就被沈南霆拍了一巴掌。
就連沈晏西,也目光冷嗖嗖的看著他。
“妹妹喜歡什麼,你去買就是了,哪兒那麼多話?”沈南霆冷著臉道。
沈晏西點了點頭:“就是。”
“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麼會不給她買呢。”沈東稚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走到小販前,剛要買下。
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這盞燈,本王要了。”
沈清辭回頭,隻見蕭承澤和沈明薇,雙雙出現。
他身著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玨。
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
沈明薇則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在看到沈清辭時,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幾分。
原因無他,隻因為今天沈清辭,太美了。
她就如同驕傲的孔雀一般。
把她比的連土雞都不如。
蕭承澤也看到了沈清辭,眼裡掠過一絲驚豔。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竟忘了言語。
眼前的少女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往日她總是穿得素淨淡雅,眉眼間也常覆著一層疏離的寒霜。
可今日這身煙霞色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
領口珍珠流蘇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細碎的光落在她眼睫上,像是棲了星子。
她未施濃妝,隻在唇上點了一點胭脂,平添幾分嬌俏。
清冷的氣質中多了幾分靈動,讓周遭喧鬨的燈影都成了陪襯。
“清辭,你也在。”蕭承澤似是忘了自己來乾什麼了。
竟朝著沈清辭上前幾步。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沈東稚把燈籠解下,拿在手裡。
目光防備的看著他:“燕王殿下,這燈籠是我們先看到的。”
“燈籠?”蕭承澤的目光落在燈籠上,眼裡湧起一絲光亮。
每年燈會,沈清辭都會送自己燈籠。
隻是她做的燈籠實在太醜拿不出手。
每次都被他冇好氣的打掉。
此時再次看到燈籠,蕭承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沈清辭已經許久冇有送過他東西了。
不過,他不在乎。
也可以不計較。
因為沈清辭,又拿燈籠來討好他了。
蕭承澤麵上露出不屑的笑:“清辭,這是你拿來送給本王的嗎?你知道我今晚會出現,所以早早的等在這裡,是不是?”
他就說嘛,沈清辭自小就喜歡他。
怎麼會真的跟他劃清界限。
若是她好好的求求他,那他就勉為其難收下。
沈東稚的臉色一沉:“誰說妹妹要送給你了,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燈籠,是妹妹自己拿來玩的,殿下莫要會錯意。”沈南霆也冷著臉出聲。
沈晏西不說話,隻拿一雙冰錐般的眸子看著蕭承澤。
似要在他身上看出兩個洞。
蕭承澤臉上掛不住,看向沈清辭:“清辭,你想好了再說話,若是你再惹我生氣,我定不會再理你。”
他居然還在威脅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辭身上。
她走上前,從沈東稚的手裡接過燈籠。
沈東稚緊張的喚了她一聲:“妹妹。”
你可千萬不要做糊塗事啊。
這種朝三暮四的狗男人,不值得。
然而卻見沈清辭拿著燈籠到了蕭承澤麵前。
三個哥哥的眉頭全都擰了起來。
沈晏西攥緊了拳,眼神愈發冷了。
沈清辭把燈籠舉到蕭承澤麵前,對他唇角一彎。
後者臉上露出欣喜之色,伸手就去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在蕭承澤伸手去接的時候,沈清辭突然鬆手。
燈籠,掉在了地上。
啪嗒……
燈籠裡的火燭傾斜,頓時燃起熊熊火苗,把燈籠燒了個乾淨。
蕭承澤目眥欲裂,他不敢置信,沈清辭竟敢如此對他。
心頭的不甘,讓他忍不住出聲:“沈清辭,你在挑戰我的忍耐力是不是?”
她怎麼敢的?
她怎麼敢這麼做的?
難道,她就不怕惹怒他的後果嗎?
沈清辭勾了勾唇,語氣嘲諷:“殿下還是改改這自以為是的毛病吧,誰告訴你我買燈籠是來討好你的?”
“從前你每年都要買一盞宮燈送給本王,今年卻突然變了性子。”
說到這裡,蕭承澤似是知道了什麼。
他掃了眼三個兄弟,嘲諷一笑:“原來你是攀了高枝了,不需要再抱本王的大腿了。”
“沈清辭,你這樣愛慕虛榮的女人,不配待在本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