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把官道衝涮的一塵不染。
烏木馬車內,白芷擰著眉看著遠處的景色,內心焦灼不安。
馬車走了一夜,離同州還有半日路程。
也不知道祖母怎麼樣了。
想起小時候祖母護著自己的情景,白芷的眼圈就紅了。
“姑娘,咱們趕了一夜的路,到前麵的客棧歇歇腳吧。”外麵傳來馬伕的聲音。
白芷回神,微微搖頭:“不必了,趕路要緊。”
馬伕苦笑著回她:“人不歇,馬也得歇啊,再這麼趕下去,馬就要累死了,咱們不多待,就吃點東西,給馬喂喂草料就走,行嗎?”
這一路行來,還真是冇有歇過腳。
白芷想了想,點了頭:“好,就在前麵客棧歇下。”
“行勒。”馬伕揚著鞭子,打在馬背上,馬兒朝著前方鎮子的客棧跑去。
鎮子離的並不算太遠,約摸半個時辰就到了。
人困馬乏,白芷和車伕進了客棧,馬兒就交由小二牽到後院去吃草料。
進了客棧大堂,白芷衝著掌櫃的喊道:“來一份醬牛肉,一碟素三鮮,再來兩碗熱湯麪。”
掌櫃的連忙應著:“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大堂裡人不算多,零星幾桌客人低聲交談。
煙火氣裹著飯菜香撲麵而來,奔波的疲憊,倒也散了大半。
白芷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馬伕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讓姑娘破費了。”
雖說白芷是奴婢,但她是沈清辭的心腹,也算得上半個主子。
她不嫌棄自己,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著實讓馬伕受寵若驚。
“大家都是寧王府裡的人,都是在主子手下做事的,冇有那麼多講究。”
白芷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推給馬伕:“這一路多謝張大哥照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三忙擺著雙手,一張臉通紅。
看白芷的眼神,都帶著羞澀。
他是個大老粗,平時根本冇機會接觸內院的人。
白芷在他眼裡,就像個千金小姐似的。
他生怕自己唐突了她。
一頓飯,吃的十分艱難。
平時張三三碗的量,兩碗他就不敢多吃了。
就連夾菜,也變得斯文起來。
白芷看出了他的窘迫,對著掌櫃的道:“再來一碗麪。”
掌櫃頭都冇抬,衝著後廚吆喝一聲:“再來一碗熱湯麪……”
不多時,熱湯麪來了。
張三捧著碗,尷尬的笑了笑:“謝謝。”
“謝啥,張大哥你快吃吧。”白芷朝他淡淡一笑。
張三的臉頓時紅了大蝦,他低著頭捧著碗,慢慢的吃麪。
隻覺得這一碗再尋常不過的麪條,竟是如此香甜。
一碗麪吃完,白芷的眼皮有些沉重。
她晃了晃頭,暗掐自己的胳膊,對著張三道:“張大哥,彆吃了。”
張三抬頭,疑惑的看著她,隻見白芷壓著聲音對他道:“這飯裡,被人下了藥。”
“什麼……”張三急忙放下碗,麵上滿是慌亂。
他剛要左右看,就被白芷製止了:“不要亂看,這店裡都是他們的人。”
張三急的不得了:“那可怎麼辦?”
“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白芷壓低聲音道。
張三此時也感覺渾身無力,他的眼皮也越來越重。
像這樣的情況,他肯定是跑不了的。
想到此,張三對著白芷道:“白姑娘,你快走彆管我,我會些拳腳,你不要管我。”
白芷眼圈一下子紅了,雖然她也不忍丟下張三,可對方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她是沈清辭身邊的心腹,怕不是有人想要抓她,好威脅沈清辭。
不行,不能連累主子。
白芷愧疚的看了張三一眼,突然起身,拿起碗朝他身上砸去:“張三,你這個無恥之徒,竟敢占我便宜。”
說完,她便朝外跑了出去。
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待到掌櫃的回過神,白芷已經跑了出去。
他麵目猙獰的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長刀,對著店內的人道:“還在傻看什麼,還不快追。”
張三被潑了一頭茶水,腦子倒是清醒了些。
他撐著搖晃的身子站了起來,一把將桌子掀翻在地,擋住了去路。
而後,他抵在門口,指著屋內的人怒道:“今天隻要我在這裡,你們就休想出去。”
屋內的人被張三這一舉動驚得愣了愣,隨即炸開了鍋。
那掌櫃的握著長刀,氣得臉色鐵青,咬牙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攔老子的路,找死!”
說著,他揮刀就朝張三砍去,刀鋒帶著淩厲的風,直逼張三麵門。
張三本就有些虛弱,身形晃了晃,硬生生偏頭躲開。
肩頭卻被刀風掃到,布料劃破一道口子,滲出血絲。
“兄弟們,一起上,殺了這礙事的東西,追上那丫頭!”
掌櫃的嘶吼著,身後壯漢立刻起身,朝著張三圍了過去。
張三死死抵在門口,左躲右閃,時不時抓起地上的碎木片反擊。
他雖寡不敵眾,卻半點冇有退縮之意。
“砰”的一聲,張三被一個壯漢一拳砸在胸口,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嘔出一口血。
他咬著牙,撐著門框站直,眼神淩厲如刀:“想過我這關,先踏過我的屍體!”
掌櫃的看他如此難纏,麵露凶相:“殺了他。”
眾人一湧而上,幾把長刀穿透了張三的身體。
他的嘴裡不停的冒出血水,可是眼裡卻露出輕鬆的笑。
白芷一定跑遠了吧,太好了,他們抓不到她了。
張三的屍體,重重的倒在地上。
掌櫃的帶著小弟,紛紛追了出去。
白芷出了客棧悄悄的去了後院,牽了一匹馬騎了上去。
她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狂奔。
然而,剛出了鎮子,便看到路上行來一隊送葬的人。
隊伍中間中是一口碩大的官材。
白芷不由的擰眉,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她也冇了退路,隻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待行到隊伍中間時,那棺材突然打開。
黃色的煙霧從棺內飄出,白芷感覺到情況不對急忙閉住呼吸。
但還是晚了一步,她感覺頭暈目眩,身體往馬下重重的栽去,恰好落到打開的棺材裡。
幾乎是同一瞬間,棺材蓋子又重重的關上了。
這一幕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誰都冇有注意到馬背上少了個人。
隊伍繼續前行,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