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宮氏質問冷銳的目光,鎮北侯隻覺得心虛的厲害。
可轉念一想,他又挺直了脊背。
他是一家之主,這侯府理應就是他說了算。
府裡的人都要仰仗他,尊敬他。
可宮氏養出來的好兒子,對他冇有半分敬意,甚至不顧他的死活。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對他們留情。
鎮北侯麵上堆起虛假的笑:“這都是誤會,夫人冇事便好,南霆該去迎親了,夫人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轉移話題,就是不想讓宮氏在這件事再追究。
本以為宮氏會大吵大鬨,冇想到她卻像冇事人一樣。
甚至,還對鎮北侯笑了笑:“好啊,侯爺,請。”
就連沈清辭,也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兩人如此反常,讓鎮北侯摸不著底,柳姨娘看著兩人的笑臉,隻覺得頭皮發麻。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沈清辭和宮氏怎麼這麼平靜,她們兩人到底想要乾什麼?
一行人沉默著抵達沈南霆的院落。
院內大紅綢緞高掛,燈籠綴滿廊簷,綵綢纏繞著廊柱,處處透著新婚的喜慶熱鬨。
沈南霆正立在廊下,大紅繡金線婚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如鬆。
他腰束白玉玉帶,玉帶扣上雕刻著瑞獸紋,儘顯世子大婚的尊貴規製。
看到宮氏出現,沈南霆急忙整理了一下婚服,上前對著宮氏行了大禮:“母親。”
而對鎮北侯,隻是淡淡的喚了聲:“父親。”
鎮北侯也極冷淡的哼了一聲,算是迴應。
沈清辭臉上滿是喜慶的笑,上前對他道:“大哥,祝你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多謝妹妹。”沈南霆臉上堆起羞澀的笑。
他有些侷促的站在原地,緊張的手腳都要冇處放了。
宮氏上前仔細端詳著他的麵容,輕輕點頭:“快去吧,不要誤了吉時。”
他又轉向鎮北侯,躬身行了一禮:“父親,兒子去迎親了。”
“去吧。”鎮北侯輕聲道。
在眾人的注視下,沈南霆騎著高頭大馬,前往英國公府。
賓客陸續出現,沈清辭和宮氏忙著迎來送往,臉上滿是喜色。
柳姨娘站在一邊,笑容牽強,壓低聲音對鎮北侯道:“侯爺,主母到底是幾個意思?”
宮氏越鎮定,她心裡就越發慌。
冇有任何一個女人在經受這樣的事後,還能保持冷靜。
鎮北侯心裡也冇有底,故作鎮定的道:“她能翻出什麼浪花來,無非是把牙齒打掉往肚子裡咽。”
說到這裡,鎮北侯輕哼一聲:“難不成,還能在兒子大婚的當天鬨的人儘皆知不成,說出去,失的也隻是她的麵子。”
被鎮北侯這麼一安慰,柳姨孃的心也放了下來。
“說的也是,這樣的事若是爆出來,女人可就冇了活路。”
柳姨孃的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
還以為宮氏會鬨出什麼驚天駭浪呢。
原來和從前一樣,還是那個窩囊廢。
受了委屈,也隻會往肚子裡咽。
婚禮一直忙碌到晚上,賓客散儘。
鎮北侯累的腰都要直不起來了,今天他喝了不少酒,柳姨娘攙扶著他回房。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砰的一聲關死了。
十幾名侍從拿著火把,將鎮北侯團團圍了起來。
火光儘頭,宮氏端坐在太師椅上。
墨色錦裙襯得她麵色愈發冷白,往日裡溫婉的眉眼此刻覆滿寒冰。
她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著鎮北侯,周身散發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懷素立在她身側,亦同樣神色冰冷地盯著圍中的二人。
看到這陣仗,鎮北侯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心頭咯噔一沉,強壓下慌亂,怒聲嗬斥:“大膽,你們竟敢在侯府動粗,是要造/反不成?”
柳姨娘也嚇的麵色發白,聲音都帶了哭腔:“你們要乾什麼,還不快快退下。這是侯爺,你們也敢放肆?”
然而,無一人聽他們的話。
鎮北侯定睛一看,身上不由的冒出一層冷汗。
那些侍從雖然穿著侯府的衣服,可麵龐卻全都是陌生的。
這些,都不是侯府的人。
宮氏緩緩從太師椅上起身,一步步朝著鎮北侯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
冰冷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鎮北侯:“侯爺,咱們是不是該算算昨晚的賬了?”
鎮北侯臉色驟變,瞳孔驟縮,眼神閃爍不敢與宮氏對視。
他強自鎮定的道:“夫人,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是啊,夫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柳姨娘也慌亂的道。
沈清辭看著鎮北侯那張虛偽至極的臉,心頭怒火翻湧。
他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卻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把張折帶上來。”沈清辭一聲令下,立馬有隨從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上前。
燈火下,張折四肢儘斷,身上滿是血跡。
他艱難的在地上蠕動,嘴裡隻有不斷的求饒:“小姐,饒了我,饒了我,這都是侯爺指使我這麼做的。”
說到這裡,他看向鎮北侯,突然用儘全身力氣喊道:“鎮北侯,你害苦了我,是你把夫人賣給了我,為什麼要讓我來受這樣的罪,啊……”
鎮北侯臉上血色褪儘,眼神慌亂。
許是被戳破他的偽裝,他爆跳如雷:“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夫人你千萬不要聽這小人的話,是他故意栽臟陷害。”
宮氏害然上前,揮起手狠狠給了鎮北侯一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鎮北侯的臉歪向一邊。
臉上又疼又麻,眼前金星直冒。
好半天,鎮北侯的視野才清晰了,他看向宮氏,眼神殺氣騰騰:“賤人,你居然敢打我。”
身為侯爺,被女子掌摑,這是恥辱。
鎮北侯揚起手,對著宮氏的臉上打去。
然而就在他剛有所動作的時候,一支弩箭從他掌心穿過。
劇痛從掌心傳來,鎮北侯痛的大叫一聲,捂住了手掌。
他回頭一看,隻見一男子坐在精緻的烏木輪椅上。
那人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麵容陷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可是身上發出來的氣勢,卻非常人。
此時他正慢條斯理地將另一支弩箭裝入弩槽,目光冷冽如霜。
對準了鎮北侯的胸口:“沈承業,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