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氏疼得渾身一顫,劇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哭出聲。
此時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可麵對張折這樣的禽獸,骨子裡的傲氣絕不她失了氣節。
她緩緩抬起頭,血跡順著臉頰滑落。
明明狼狽,可眼神卻依然淩厲。
她像被逼迫至絕境仍不肯俯首的孤雁:“張折,你休要放肆!”
她的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咬牙掙脫了兩下,髮髻被扯得更散,“我便是死,也絕不會任你擺佈。你以為買了我,便能折辱我?不過是仗著鎮北侯的卑劣,你算什麼本事!”
宮氏眼裡露出死氣,她便是死,也不會讓張折得逞。
張折被她的硬氣激怒,眼中怨毒更甚,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惡狠狠地啐道。
“死?你以為你還有選擇的餘地?鎮北侯都把你棄如敝履,你這般硬氣給誰看!”
他俯身逼近,氣息粗濁地噴在宮氏臉上,“乖乖從了我,還能少受些苦頭,不然……”
說話間,他伸手去扯宮氏的衣衫。
宮氏咬著牙,心裡滿是屈辱,剛要跟他同歸於儘,眼前卻掠過一枚冷箭。
張折的慘叫聲劃破天際,剛剛還漆黑的荒野,卻突然亮如白晝。
隻見一隊人馬不知何時出現。
一輛裝飾雅緻的烏木馬車緩緩駛來,兩側侍從身著青緞服飾,腰佩刻有蕭字的玉牌,氣質沉穩。
車簾被侍從掀開,一道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探出頭來。
男子麵容俊朗,眉宇間卻藏著幾分閒散落寞,周身既有皇室特有的貴氣,又透著不受拘束的逍遙。
宮氏逆著光,看不清那人的麵容。
卻隻覺得分外熟悉,像是從前認識的故人。
“故人,是誰?”她嘴裡喃喃有聲,腦海中一個人的臉逐漸清晰起來。
待到那人靠近,宮氏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剩滿眼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是他……真的是他!
這個她年少傾心、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時隔多年,竟以這般模樣出現在她麵前。
當年蕭景珩狩獵時意外墜馬,腿骨儘斷,雖僥倖保住性命,卻落下病根。
自覺無法給她一世安穩幸福,又恰逢鎮北侯向宮家求娶,便隱匿於江湖市井。
而宮氏迫於家族壓力,嫁給了鎮北侯。
“逍,逍遙王……”
文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逍遙王——蕭景珩。
張折都快要嚇死了,誰不知道當年逍遙王喜歡宮氏,可他卻在斷腿後,悄然離驚。
一彆數載,都在所有人都要忘了還有這號人物的時候,他卻又突然出現。
逍遙王的目光落在宮氏身上時,看到她淒慘的模樣,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遺憾,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他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看向張折的目光如覆寒冰:“敢傷她,你找死。”
張折被這股威壓懾得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支支吾吾地辯解:“王、王爺饒命!她、她是我花重金買來的人,並非強搶……”
“買來的?”蕭景珩冷笑一聲,指尖輕叩輪椅扶手,“本王倒要問問,是誰敢賣宮家的女兒,是誰敢動本王的人?”
張折嚇的連頭都不敢抬,隻把錯推到鎮北侯身上:“是,是鎮北侯,全是他指使小人乾的。”
蕭景珩眼裡的冷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抬了抬手,兩名侍從上前,扣住張折的臂膀。
張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王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求王爺開恩!”
蕭景珩眼底冷光更甚,鎮北侯竟敢如此輕賤宮氏,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語氣淡漠卻藏著狠戾,沉聲道:“斬其手腳,留他一口氣,帶回京城。”
斬,不是斷。
手腳若是都冇了的話,他豈不成了人彘?
張折隻覺得頭皮發麻,嚇的尿了一褲襠:“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不等逍遙王說話,侍衛提刀上前砍斷了張折的手腳。
“啊……”幾聲慘叫響徹山野,令人不寒而栗。
斷掉的手腳在夜色下,格外滲人。
侍從如同拖死狗一般,把張折拖走了。
宮氏本就身心俱疲,又親眼目睹這般血腥場麵,屈辱、震驚和恐懼交織在一起,隻覺得眼前一黑,她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阿凝!”蕭景珩心頭一緊,不顧腿疾,快步上前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觸到她蒼白的臉與額間未乾的血跡,他眼底的戾氣稍稍收斂,隻剩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將宮氏打橫抱起,轉身對侍從吩咐:“速速回京。”
沈清辭與沈晏西循著蹤跡一路追至此處。
剛繞過長林便撞見這一幕,宮氏倒在一名陌生男子懷中,那男子將她打橫抱起,緩步走向烏木馬車。
二人一時辨不清男子身份,隻當是擄走宮氏的同黨,心頭皆是一緊。
沈晏西性子剛直急躁,見狀更是雙目赤紅,不及多想便猛夾馬腹,從馬背上縱身飛身而起。
手中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徑直朝著那輛烏木馬車持劍追去,口中低喝:“狂徒,放下她!”
車廂內,逍遙王正微微閉著眼。
外麵的動靜他並未睜眼,馬車兩側的侍從已拔劍出鞘,與沈晏西纏鬥在一起。
劍影交錯間,侍從們招招留手卻防守嚴密,顯然是知道對方身份,未敢下死手。
沈晏西突破重圍,長劍直直朝著馬車內部刺去。
此時,天色已經微亮。
視野較之前,清晰了一些。
沈清辭看到馬車的標識後,急忙大喝一聲:“三哥住手,那是逍遙王。”
“逍遙王?”沈晏西也大吃一驚,可此時收劍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劍尖快要觸到逍遙王的眉心時,他倏然出手。
以兩根手指,夾住了沈晏西的劍,輕喝一聲:“去。”
隻見他輕輕拂袖,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馬車內飛出,沈晏西隻覺得身前像是移過來一座大山,讓他動彈不得。
本以為他會重重摔倒在地,可冇想到那股力量像是開玩笑一般,在觸到他的身體時,就卸了勁兒。
沈晏西連連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驚訝的看向馬車,隻見車內坐著一蹲菩薩似的美男子。
那人額間有枚鮮紅的痣,神情無悲無喜。
卻在看到沈晏西時,眼神陡然變冷:“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