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的動作頓住,連鎮北侯都愣了一下,轉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沈清辭也緩緩抬眸。
逆光中,隻見蕭懷煦一身玄袍,腳步匆匆地走來。
衣袂被風吹得微揚,他的臉上滿是急切。
他在沈清辭麵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被拶子鉗住的手指上。青紫腫脹的指節、被夾破的皮肉,每一處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裡。
蕭懷煦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向來桀驁的臉上竟出現了緊張。
他聲音顫抖:“鬆開她。”
侍衛們冇有動,有一個上前對他道:“殿下,女子敲登聞鼓受拶刑,這是規矩。”
蕭懷煦咬著牙,語氣冷了幾分:“本王再說一遍,鬆開她。”
鎮北侯上前,對他拱了拱手:“寧王殿下,這是侯府的家事。”
唰……
蕭懷煦拔出侍衛腰間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聲音再次拔高:“鬆手。”
他的眸子腥紅,身上滿是戾氣。
那凶狠的模樣讓侍衛清楚的知道,再不鬆手,他小命不保。
當下,便鬆開了手。
失去刑具的鉗製,沈清辭的手指已經腫得不成樣子。
輕輕一動都似要撕裂般疼。
她卻隻是抿了抿唇,看向蕭懷煦的眼神有些意外。
隻輕聲道:“多謝。”
蕭懷煦隻覺得心像被撕成無數片,痛感從心尖蔓延。
讓他忍不住想靠近沈清辭。
想帶她離開這裡。
可沈清辭卻伸出受傷的手,顫抖著摸向鼓槌。
蕭懷煦想阻攔,可到底冇有上前,隻能看著沈清辭敲響了登聞鼓。
咚,咚咚……
鼓聲厚重,穿透宮牆。
所有人都被鼓聲震驚在原地。
沈清辭收回手,臉色蒼白,卻依舊穩如磐石。
她看向臉色鐵青的鎮北侯,緩緩勾起唇角:“我定要陛下給我一個說法。”
鎮北侯嘴唇顫抖著,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臣們紛紛看向太和殿,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是何人在擊鼓?”
文帝剛剛到後殿,聽到鼓聲不由的擰起眉。
“居然有人在敲登聞鼓。”
跪在殿內的沈南霆猛的看向大殿門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妹妹……”
文帝重回太和殿,文武百官,也全都回來了。
沈清辭被侍衛架著進了殿,重重摔在地上。
文帝看到來人是她,不由的有些驚訝:“怎麼是你?”
沈清辭趴在地上,掙紮起身。
她穩穩跪在殿中,抬頭看向文帝:“臣女沈清辭,叩見陛下。臣女今日敲登聞鼓,非為一己私利,隻為替母親鎮北侯夫人宮氏,向鎮北侯討一個公道!”
文武百官頓時竊竊私語。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沈清辭受傷的手上,肝膽俱烈。
他無比震驚的看著她,心痛的快要碎掉了。
嘴裡喃喃的道:“妹妹,我的妹妹啊……”
是他無能,讓沈清辭不惜受刑敲登聞鼓。
是他冇有護好妹妹。
沈清辭對著沈南霆露出一記淺淺的笑。
她穩住心神,繼續道:“諸位大人皆是飽讀詩書之人,當知‘夫義婦順’乃是綱常,‘正室尊榮’關乎宗法!
鎮北侯寵妾滅妻,苛待正室,已是違背倫常;若是今日放縱鎮北侯如此,敢問嫡妻尊嚴何在,任由妾室踩在正妻頭上,國法何在?”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文帝,聲音鏗鏘。
“陛下,律法麵前無尊卑,宗法之下有公道!鎮北侯身為朝廷命官,卻視倫常如無物,視律法如草芥,若今日得不到嚴懲,日後諸侯皆可效仿,那大雍的禮法綱紀,又將置於何處?陛下的聖名,又將如何彰顯?”
這番話字字戳中文帝的要害。
他最看重的便是皇權穩固與禮法秩序。
沈清辭說的條條在理,他冇有理由反駁。
文帝擰著眉,不知該如何裁決。
這時,德順公公從外麵匆匆進來,交給他一份手書。
看到上麵的字,文帝鬆了口氣。
太上皇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救他於水火。
文帝神情鎮定下來,看向鎮北侯,厲聲嗬斥:“鎮北侯,你身為朝廷命官,侯府當家人,卻寵妾滅妻、縱容僭越,此乃失德!苛待髮妻,不在乎兒女死活,這是失責,若不嚴懲,何以正世家風氣,何以安天下嫡妻之心?”
沈承業渾身一軟,癱跪在金磚上,冷汗浸透了朝服。
“臣……臣知罪。”
他終於認了錯,再無侯爺的威風。
“朕念你曾戍守邊境有功,暫不奪你爵位,卻也容不得你再執掌侯府!”
文帝字字如鐵:“其一,罰俸五年,所罰俸祿儘數撥予侯夫人宮氏,用於主院用度;
其二,即刻命柳氏及其庶子搬出西垮院,由大理寺卿徹查下毒一案,涉案人等,一律嚴懲不貸;
其三,西跨院改為家祠,警示後人;其四,著侯夫人宮氏執掌侯府印信,府中大小事務皆由其決斷,你不得乾預!”
說完以後,文帝又看向沈南霆,語氣緩和了幾分。
“沈南霆彈劾生父,卻屬大義滅親,念其剛正不阿,賞錦緞百匹,仍留翰林院任職,但需謹記父子和樂之道,事後需勸誡父親悔改,不可因一事斷了父子情分。”
“臣謝陛下恩典!”沈南霆跪地叩首,聲音滿含感激。
文帝又看向沈清辭,見她眉眼清明。
雖是女子,可身上卻自有一股韌勁。
他點了點頭,對著沈清辭道:“沈清辭,你雖為閨閣女子,卻有膽有識,為母請命不惜叩闕,為兄伸冤不懼強權,這份孝心與風骨,遠超尋常男子。朕亦有賞賜予你。”
沈清辭心中一怔,連忙伏首:“臣女隻求母親與兄長平安,不敢求賞。”
“賞罰分明,方是朝廷法度。”
文帝抬手示意她起身:“其一,賞你三品淑人誥命身份,許你出入宮廷參加命婦宴席,此乃對你風骨的嘉獎;
其二,賞端溪老坑硯一方、湖筆十管、徽墨百錠、澄心堂紙百卷,
其三,特賜你鎏金‘巾幗風骨’玉印一枚,憑此印可隨時麵見京兆尹,若侯府再生事端,你無需經鎮北侯,可直接遞狀申訴。”
這三道賞賜層層遞進,瞬間提升了沈清辭的身份和地位。
有了玉印,鎮北侯說話做事皆要掂量幾分。
殿內百官無不驚歎。
沈清辭,這是要一飛沖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