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打濕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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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絹花在席間飛快傳遞。幾輪下來,有貴女彈琴,有貴女跳舞,有少年吟詩,氣氛活躍。
忽然,鼓聲戛然而止。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那絹花,正落在田知微手中。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顧琳琅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表演才藝?一個鄉下女人,除了種地,還能表演什麼?難道在這宴席之上,當場教人種地不成?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話。
長公主微笑著看過來,“田娘子,到你了,不知田娘子有何才藝,讓我等開開眼界?”
語氣溫和,卻將田知微逼到了牆角,表演,演什麼?不表演,便是掃興,就會坐實了粗鄙無才之名。
田知微握著那朵絹花,指尖冰冷,她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長公主,“民女從小跟著父親在鄉下長大,父親養活我已經很不容易,哪來的餘銀學些才藝,如果非要表演,我折朵花祝顧小姐生辰快樂吧。”
她要了一些紙和剪刀,手中動作飛快,將紙張連續對摺3次,剪出圓弧形輪廓作為花瓣邊緣。
重複製作4朵花,分彆剪去4個花瓣以形成層次感。
將剪好的花瓣從內到外依次粘貼,冇有膠水,她索性用米飯代替,中心用3片小花瓣固定。
用綠色紙條捲成花杆,將花朵套入並固定底部,好看的玫瑰花就摺好了。
“殿下,我獻醜了。”做好以後,田知微把花放在桌子上,抬頭看向長公主,從頭到尾她都不驕不躁。
長公主深吸口氣,看向田知微的表情複雜難耐,這鄉下來的女人,不論是氣度還是學識,絲毫不輸京城裡的任何一個貴女,這哪像鄉下來的?
長公主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再優秀又如何,她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一個人來搶了琳琅的風頭,她合該得到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不論是吃穿用度還是……男人,隻要是她想要的,就不允許有人跟她爭。
“花折的倒是不錯,隻是還是新鮮的好看,坐下吧。”長公主的語氣很是平淡,但在座的都是人精,都能從她的話裡聽出長公主對田知微的厭惡,眾人對視一眼,又一次羨慕起顧琳琅,有這麼大的一座靠山,這輩子在京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田知微也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最好是都不理她,當她是小透明,安安靜靜吃完這頓鴻門宴就跑路,旁邊有似有若無的目光偷偷打量她,她也當做冇看到。
顧琳琅輕輕撫了撫鬢邊的赤金步搖,唇角微勾,轉向身旁的貴女,看似是兩人聊天,實則聲音大的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田娘子的生身父親還是個莊稼人呢,能養出這般女兒,很不容易了,我們還是不要對她太苛刻了。”
立刻有人掩唇輕笑,“莊稼人?難怪手這般巧,怕是日日做農活練出來的。”
“莫不是還會紡紗織布?改日倒想見識見識。”
這些竊竊私語其實都是在侮辱她,田知微卻恍若未聞,隻安靜地看著眼前的杯盞。倒是一旁的君時安微微蹙眉,正要開口,卻被身邊的蘇以陌按住手臂,輕輕搖頭,
“現在不要插手,畢竟跟那些貴女吵鬨,隻會給田娘子添堵。”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端著茶壺上前添水,那丫鬟不過十三四歲模樣,低眉順眼,動作卻有些慌張,她走到田知微身邊,提起茶壺往杯中注水,水滿溢位也不知道,直到滾燙的茶水潑濕了田知微半幅衣袖,才驚慌失措地鬆了手。
“啊,”茶壺落地碎裂,熱茶四濺。
田知微迅速起身後退,衣袖染上深褐茶漬,緊貼手臂,狼狽的很。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小丫鬟撲通跪地,連連磕頭,額上瞬間紅了一片。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神色各異,君時安立馬上前檢查了一下,低聲問道,“冇事吧?”
田知微搖搖頭,她躲閃的快,除了衣服被弄臟,倒也冇有受傷。
長公主放下手中玉箸,眉梢微挑,“怎麼回事?”
嚴嬤嬤快步上前,厲聲斥責那小丫鬟,“冇眼力見的東西,怎麼伺候的,”隨即轉向長公主,躬身道,“殿下恕罪,是新來的丫頭,毛手毛腳。”
長公主的目光落在田知微濕透的衣袖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麵上卻露出關切,“田娘子可燙著了?快讓本宮瞧瞧。”
田知微行了一個禮,“民女無礙,隻是衣裳臟了。”
“衣裳濕瞭如何能行。”長公主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嚴嬤嬤,你帶田娘子去更衣,琳琅,你那兒不是有幾身新做的衣裳麼?挑一套給田娘子換上。”
顧琳琅起身,“姨母說的是,田姑娘隨我來吧,我那兒正好有身月白色的衣裙,與姑娘氣質相襯。”
田知微抬眼,與顧琳琅四目相對,在那雙明媚的眸子裡,她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得意,這場意外,是不是太過巧合了些?顧琳琅這麼討厭她,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把新衣裳給她穿?
“怎敢勞煩顧小姐。”田知微垂眸,試圖拒絕掉,“民女隨身帶有替換衣物,讓嬤嬤帶我去廂房更衣即可。”
長公主卻擺了擺手,“既是在本宮府上出了這樣的事,自然該由我們負責,否則彆人要說本宮招待不週了,田娘子不必推辭,跟著嚴嬤嬤去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關切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儀,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
田知微沉默一瞬,隻能見招拆招了,“那便多謝殿下,多謝顧小姐了。”
嚴嬤嬤領著田知微退出宴廳,穿過曲折的迴廊,一路上,嚴嬤嬤一言不發,隻在前引路,腳步不疾不徐,田知微便也懶得搭話,隻暗暗警惕。
清韻閣內燈火通明,熏香嫋嫋,田知微隨趙嬤嬤步入內室,隻見梳妝檯前首飾琳琅,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對碧玉鐲子,通體翠綠,水光流轉。
她冇有動,目光緩緩掃過室內陳設,香爐中青煙直上,窗欞雕花精緻,一切看似尋常,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