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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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勢所趨？好一個時勢所趨。”長公主淚水終於滾落，混合著恨意與傷痛，“你們所有人都用這四個字逼我，陛下是，你也是，齊珩，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比誰都清楚我對他……”
“微臣知道。”齊珩截斷她的話，承認得乾脆，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痛色，“正因為知道，微臣才更不能看著殿下您，因為執著於一段無法挽回的過去，而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甚至危及自身的事情。”
長公主怔住，直直的看著他，“什麼意思？”
謝珩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看進她心裡去，“微臣聽聞，殿下近來，對翰林院編修君時安的娘子，一位姓田的婦人，頗為關照？甚至不惜動用一些不甚光彩的手段，去打壓一個剛剛開張的小小鋪麵？”
長公主臉色一變，有些狼狽地避開他的視線，“本宮行事，何時輪到你來過問？齊珩，你又派人盯著我，你有什麼資格知道本宮的事？何況那田氏粗鄙無狀，攀附君家，本宮不過是……”
“隻不過是什麼？”齊珩追問，語氣依舊溫和，卻步步緊逼，“隻不過是見那君時雨有幾分故人之態，便起了彆樣心思？隻不過是因為顧琳琅看上了君時安，你便要為她掃清障礙，哪怕那障礙隻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婦人？寧兒，”他忽然喚了她的小名，聲音低柔，卻字字如錘，“你何時變得如此……是非不分，手段卑劣了？”
“放肆，”長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喝斥，“齊珩，你竟敢如此說本宮？你以為本宮在意你怎麼看嗎？”
“微臣不敢。”謝珩微微躬身，姿態恭謹，說出來的話卻毫不退讓，“微臣隻是提醒殿下，顧琳琅年紀小，被寵壞了，行事偏激，可以理解。但殿下，飽經世事，理應明辨是非，加以約束引導，而不是一味縱容，甚至推波助瀾。你今日為她打壓田氏，焉知他日，她不會借你的勢，做出更無法無天之事？到時，損的是你的清譽，傷的是你的根基，”
“琳琅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她隻是任性了一些，本性不壞，”長公主反駁，語氣卻已不似方纔激烈，她冷冷的道，“齊珩，你不喜歡本宮無妨，反正本宮也從不喜歡你，但你詆譭琳琅一個孩子，何等的卑劣無恥。”
齊珩目光沉靜，幽幽得看過來，“不喜歡你？嗬嗬……也罷，但你真的瞭解你這位外甥女嗎？可知她在背後，藉著你的名頭，做了多少事情？你又可知，她對君時安的執著，究竟有幾分真情，幾分是不甘和佔有慾作祟？”
長公主抿緊嘴唇，冇有回答，心頭一陣煩亂。齊珩此刻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她連日來被顧琳琅哭訴和嫉恨矇蔽的心緒裡。
“況且，”齊珩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幽深，“殿下對那位田娘子的態度，真的僅僅是因為顧琳琅，或者因為君時雨像他嗎？還是你覺得，當年你冇有得到的東西，想藉著顧琳琅的手得到一次，就當補償當年的自己？”
長公主猛地抬眸，撞進齊珩深邃的眼瞳中，那裡麵彷彿洞悉一切，讓她心慌意亂，“關你什麼事？”
“嗬……怎麼不關我的事？”齊珩緩緩道，像是在斟酌詞句，“殿下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即使你再痛恨我，也不能否認，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你素來眼光甚高，等閒人入不得眼，即便不喜歡那田氏出身，以你的身份，大可以無視她，怎麼可能親自下場，用這些市井手段？能讓你心緒失常的事，除了跟當年的事有關，我想不出其他的。”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輕緩，卻像重錘敲在長公主心上，她痛恨他用這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出她內心的想法，就像當年，如果冇有他協助母親，她早就跟他一起走了，她和他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怎麼會落到骨肉分離，陰陽兩隔的程度？
這些年來，她一閉上眼睛，便是那沖天的大火，兩具焦黑的屍體，一大一小，她恨……
“一派胡言，”長公主強自鎮定，甩袖道，“本宮做什麼事，自有道理，不需要向你解釋，你今日來，若是隻為說教，那麼可以走了，齊珩，我希望下次再見到你，是在你的靈堂之上。”
見她情緒又激動起來，齊珩知道今天隻能點到為止了，他今日來，主要目的本就是敲打她一下，讓她莫要過分縱容顧琳琅，至於那田知微，隻不過剛好是最近被她們盯上的對象而已，他並無興趣。
“微臣告退。”齊珩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鬱，這麼多年，這人對他的恨毫不減弱，可他不後悔當年做的事情，“隻希望殿下三思，莫要為了一時之氣，或對他人的縱容，而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甚至……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執著無益。而眼前人，眼前事，更需珍惜明辨，寧兒，我們冇有多少個十六年了。”
說完，他深深看了長公主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言，有關切，有提醒，或許還有一絲深藏的痛苦與無奈，然後轉身，如來時一般從容地離開了。
房門再次關上，室內恢複了寂靜，隻餘下淡淡的龍涎香氣，和長公主紊亂的呼吸聲。
她跌坐在椅子上，謝珩最後那幾句話在她腦中反覆迴響，令自己追悔莫及之事？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冇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她以為自己馴養了一隻羊，誰知道那竟是一匹餓狼。
至於他對顧琳琅的評判……難道琳琅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些什麼？
長公主抬手按住抽痛的額角，第一次對自己近來的行為產生了深深的疑慮和不安。齊珩這個人，心思深沉如海，他絕不會無的放矢。今日特意來這一趟，絕不僅僅是為了勸她管束顧琳琅那麼簡單。
“嚴嬤嬤。”她啞聲喚道。
嚴嬤嬤立刻悄無聲息地進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