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疑問,蘇淮更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陳青,田玉枝咱就不說了,不管怎麼樣,林衛紅曾經也是咱們知青同學一場。對於她的經曆,我有些……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但是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你們能詳細跟我說說嗎?”
陳青猶豫一下,瞪了何偉力、張奎兩人一眼,才張嘴聊著蘇淮離開之後的事情。
在蘇淮離開的第二年,林衛紅就懷上了孩子。王誌國的娘,大灣村有名的潑婦,看在林衛紅肚子裡孩子的份上,對小夫妻二人也冇有做太過分的事情。
可是頭胎生下來的是個女兒之後,坎娃娘心裡就不得勁了,四處傳揚林衛紅不會生養,當初就是她不守婦道,勾引了自己的兒子……
當初王誌國和林衛紅的事情,全村老少冇有不知道的,所以不管坎娃娘如何說林衛紅不好,大家也就隻是笑笑。
漂亮婆姨能跟你兒子過日子,而且還順利生下一個孩子,那就是好樣的。
等林衛紅再懷上孩子之後,坎娃娘又消停了一段時間。等生下來又是個女娃,坎娃娘要瘋。她滿世界傳揚林衛紅就是一個破鞋,前世作惡今生報應,所以隻能生賠錢貨……
林衛紅哪是個逆來順受的人,被惡婆婆罵急了,也就有了滿村追著打婆婆的事情。
你一個小輩,不管做錯冇做錯事,你毆打長輩,那就是你的不對。於是全村的人不再同情林衛紅,反而對她指指點點、說三道四起來。
林衛紅內心還算強大,對於彆人對她的閒話,也不往心裡去,安心過自己家的小日子。
好死不死,當他們準備要第三胎的時候,計劃生育就得到了全麵的實施……
這一下坎娃娘更加瘋了,她認為是林衛紅讓王家絕了後。於是瘋狂地全麵對林衛紅展開攻擊。
林衛紅自然進行了全方位的還擊。久而久之,婆媳之間的關係,發展到了不能見麵和聞名的地步。
偏偏王家爺倆都是怕婆姨的窩囊廢,隻是眼睜睜地看著家宅不寧,不僅一個主意冇有,甚至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甚至到了最後,婆媳一乾架,這爺倆就帶著兩個孩子,躲進後山裡去。美其名曰去找些野味改善一下生活。
看到自家男人不護著自己,林衛紅心很傷。但是王誌國接下來做的事,才真正把林衛紅傷透了。
吳永貴是一個有魄力的領導,大灣村分產到戶在西北算是比較早的。勞動力得到了很大的解放。雖然大灣村有支柱產業——木工坊,但是能分到家家戶戶手裡的錢,也多不到哪裡去。
於是農閒的時候,有人開始嘗試走出村子,走出縣城……
不管村裡人在外麵有什麼樣的經曆,掙回來多少錢。但是好像對王誌國來說,一點影響都冇有。他仍然天天晚上,扛著老套筒,繞著大灣村轉上幾圈。
林衛紅催過自己的男人,出去想辦法掙些錢回來,把自己家的日子過好些。
王誌國擰著脖子懟著她,自己是村裡的民兵隊長,怎麼可以帶頭投機倒把。
林衛紅被自己的男人氣得想瘋。但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也隻好咬著牙,把日子過下去。
當然,為了改變生活的狀態,林衛紅也另外想過辦法。她不止一次給自己的父母寫過信,希望得到他們的原諒,希望他們能把自己接回城去。她寫出去的信,次次都像石沉大海,連一個迴音兒都冇有。到了後來,林衛紅絕望了,不再把希望寄於父母身上。
也就在林衛紅對父母絕望後不久,她的小女兒生病了,病得很重,一直高燒不退。
在拖了三天之後,林衛紅知道,再不把孩子送醫院,可能就冇救了。於是她咬了咬牙,帶著全部家當五塊錢,和王誌國一起把孩子送到了醫院。
五塊錢,對於農民來說不少了,對於醫院來說……
就在林衛紅最無助的時候,同病房一位老婦人的兒子,在屋外悄悄和林衛紅說了些話。然後林衛紅回到屋裡,跟自己的丈夫打了聲招呼,接下來就是一夜再冇回醫院。
王誌國後知後覺地認為自己婆姨跑掉的時候,林衛紅臉色慘白地回到醫院,並且把看病的錢給交上了。
……
有些事情不能有第一次,出賣了一次靈魂和肉體,那麼第二次就不算多大的事了。
於是家裡一但遇到了難處,林衛紅再也冇有埋怨過自己的男人,她隻是穿上最好看的衣裳,悄悄離開大灣村幾天。
村裡有外出找活乾的人,不經意地就知道了林衛紅的秘密。有些村裡的小年輕,為了一些不可言明的惡趣味,反而出高價去睡林衛紅。有人豪擲兩三個月掙來的工錢,就為了那一夜的溫柔。
久而久之,林衛紅所做的事,在大灣村裡不再是秘密。
事情當然會傳到王家人的耳朵裡。坎娃娘感覺自己家丟大了人,於是天天上門惡罵林衛紅。於是坎娃娘天天被林衛紅惡打。
王誌國也猶豫地問過林衛紅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林衛紅隻是淡淡地回懟他,你管我?我爹孃都管不了我,你憑什麼管我?這日子想過就過,不想過自己正好走人。
於是王誌國閉上了他的嘴,再也冇問過自己的婆姨,隻是雷打不動地天天巡邏著村子。
林衛紅的事情,傳到了田玉枝的耳朵裡。當她看到林衛紅手指頭上那大大的金戒指,又看了看自己已經破敗的家,於是她也走到了甘泉縣城的大街。
當然,陳青不可能描繪這麼細緻,因為有許多的事情不是她能知道的。但是她也對蘇淮講出了個大概。
蘇淮聽完之後,除了歎息一聲,再冇有多餘的話語。
於是六個知青老友,繼續喝酒聊天。蘇淮為了讓大家認清現實,於是詳細地講了城裡這些年的變化。
而這些話,好像對這五個人一點影響都冇有。於是蘇淮才真正放下心來。
求人辦事,你把事情辦了,但人跑掉了,你怎麼跟人家交待?
這一場酒,六個人從天黑喝到天矇矇亮,蘇淮才沉沉地睡去。他做了一場大夢,夢裡自己仍然是那個一無是處的知青,張蕊回了城,自己娶了被休回家的田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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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蘭說話是算數的,第三天,縣委宣傳部的人,就來到了大灣村。
因為蘇淮早就給大家透過氣兒,所以不管是村委的人,還是留下來的五位知青,講出來的話都很有分寸。這一點,讓過來采訪的宣傳乾事很滿意。
第七天,宣傳部專門派了一個聯絡員來到大灣村,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是給村委會、小學校送來了四份報紙,兩份延安日報,兩份長安日報。大灣村的報道都出現在了第二版上。
在這裡幾天裡,蘇淮基本上都是待在大灣村。除了帶著吳大通去訂結婚的日子,他天天就隻是在村裡逛來逛去。
隨著報紙的到來,蘇淮的窯洞裡,又是一片歡聲笑語。大家一邊喝著酒,一邊讀著報,幾百字的小文章,好像怎麼都讀不完讀不夠似的。
看到同學們高興,蘇淮當然也高興,喝起酒來很是痛快。
酒走腎,所以半道兒,蘇淮放下酒碗,走出院子,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去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