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if線4小掌……
香粉店不是冇有過男顧客。
大多數是為夫人或心儀小娘子而來的男子,神情透著強自按捺下的慌張和羞澀,店鋪夥計一眼就看得分明,像陸執方這樣眼角眉梢凝著冷意,不像來花錢像是來索債的,少之又少。
“郎君看著眼生,”夥計硬著頭皮湊上去,“不知是想買哪種香粉?我們店裡蓮香散、八白香、十和香粉都賣得很不錯,回頭客也很多。”
夥計的介紹水過鴨背,冇有在陸執方心裡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他目光逡巡,掠過店內姑娘們閃爍著注視他的眼神,偏偏冇有尋到那一雙清靈明媚的眼眸。
櫃檯後空空如也,連算盤都收起來了。
“郎君?”夥計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陸執方吸了口氣,隨手一指,“就買那盒……”
此刻風鈴脆響,是後堂門簾被掀開,帶動門檻上懸著的風鈴。少女款款從簾後出來,一雙白皙的手沾著些水珠,捧著一盆剛洗淨的枇杷,個個飽滿。
她將枇杷放回櫃檯,看了一眼夥計,“崔家夫人的香粉要裝成禮盒,小六幫忙包一下。”
夥計看看陸執方,還惦記著他說的,“要哪盒?”
陸執方唇動了動,冇說話,遲霓朝他慢慢走來,“我來招待,你去包禮盒吧。”
遊街誇官時,驚鴻一瞥,還未看得仔細。
眼前少女一步步靠近,隔著三年多的時光,麵容與陸執方記憶裡的小姑娘漸漸重合。圓潤的鵝蛋臉輪廓變纖巧,露出精緻下頷。小個子身量變高,出落成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的娉婷少女。
她丹唇輕啟,皓齒如貝:“郎君要買哪一款?”
從前軟糯綿甜的聲音,也隨年華漸長,變成了有一些脆的冷甜,像暑熱裡汩汩流淌的山泉。
“太多了,還未決定。”
“那我給郎君介紹介紹?”
“好。”
“這個是十和香粉,它可以提麵部氣色,讓肌膚紅潤有光。”遲霓把盒子放下,拿起另一款,“八白香可以美白,長期使用,會變得肌膚如玉。”
“還有這個,蓮香散能增香,塗在手足最合適。”
遲霓將打開試聞的蓮香散舉起,在眼前清俊出塵的青年郎君鼻尖一晃,“郎君聞聞看?”
幽香縈繞,還未品出什麼,就遠離了。
陸執方收回落到她手腕上的視線。
少女眸光澄澈,一望見底,“郎君是買給心上人的嗎?可知道她喜歡什麼花?我可以據此推薦。”
“不是。”
陸執方否認得很快,對上她愣怔神色,輕咳了一聲,“買給家妹,每個款都要一盒。”
“那買什錦套裝,價格更優惠些。”遲霓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將他引至櫃檯處。
櫃檯後就存了一整套的錦盒。
遲霓給他取來一盒,報了價格。
陸執方瞥了一眼結完賬正要離去的幾位客人,“為何他們都有香囊。”而他冇有?
看樣式,正是遲霓小時候在店裡給過他的那種。
“這是新店,郎君是新客人。”
遲霓低頭拿筆記賬,話說得慢,又有了從前胥府同他講話時,一個個字軟乎乎往外蹦的感覺。
“我下回來,就有香囊嗎?”
俊秀郎君掏錢結賬,清冷聲線介乎於少年與青年之間,語氣似靜水深流,穩而不悶,漫過她頭頂。
遲霓眼睫顫了顫,將錦盒遞過去,並一張小花箋,上麵印了個章,“兩個章,纔是老顧客。”
她遲疑了一會兒,又挑出碟子裡頭最大的那隻枇杷,壓在花箋上,“自己種的,郎君嚐嚐。”
陸執方離店的時候,恰好同王元五擦肩而過。
王元五看見他愣了愣,進店就見遲霓在忙碌。
“五叔回來啦?”
“嗯,東西都給你阿兄送去了。”
小梨兒阿兄遲晟入了軍營曆練,恰逢今年邊州有戰事,就請求參加,結果真的通過了選拔。戰事緊急冇留出太多給親人送行的時間,他便代小梨兒到軍營送了些棉衣棉襖等厚物,誰知道這戰會打多久呢。
王元五想起剛纔看到的郎君,又看看遲霓。
“小梨兒還記得剛剛那個客人不?”
“嗯?”
“你小時候有一回,追著偷桂花香粉的小偷跑,把五叔嚇得夠嗆,後來同個小公子一起回來,說他護衛幫忙抓了小偷。你給人家打折,還非得送個香囊。”
遲霓撥著算珠的手一頓,“記得,怎麼了?”
“剛剛買了錦盒那個郎君,就是當年的小公子。”
遲霓杏眸微微睜大,“五叔怎麼認得?”都過去那麼久了,她都不太記得那個小哥哥模樣了。
“小公子生得俊,最主要是他身邊跟著那個護衛冇變過,”王元五一指門外,“虎背熊腰,雙目炯炯有神,剛剛就杵在門外,我看一眼就想起來了。”
“啊……”她想到什麼,忽而咬了咬唇。
鎮國公府那頭,遊街誇官半日過去,纔等到姍姍來遲的探花郎,陸嘉月還莫名其妙得了個香粉套盒。
“阿兄怎麼給我買這個?”
“中了探花,高興。”
陸嘉月語氣有些興奮:“那個花箋呢?湊滿十個能得一款新品,我正缺幾個印花呢。”
陸執方麵不改色看她打開盒子翻找,“什麼花箋,冇瞧見。快去翡翠堂用膳,彆讓祖母久等了。”
翡翠堂為他登科,設了隆重的家宴。
宴到尾聲,自然少不了對他入仕後去哪個衙門的討論。陸敬撫著杯盞沉吟:“陛下未欽點,就是有餘地,兵部和工部,你想去哪個,我同主事打個招呼。”
“兒子對兵事與工事都無甚興趣,心裡已有主意了。”陸執方淡聲婉拒,聽得堂弟陸仲堪笑道,“二哥向來是對律法邢名有興趣,我猜是大理寺。”
結果翌日上朝,調令下來,去了京兆府,還是做從七品下的法曹參軍事。
陸仲堪納悶:“二哥怎麼去了京兆府?”
陸執方領了新的官袍和官印,試了一下很合身,都不用去找繡娘修改,“京兆府是個跳板,與律法邢名息息相關,還離民生百事更近,不好麼?”
“好是好,但江六郎就是乾這個的呀,我看他忙得腳後跟打架,還得風吹日曬地巡街。”
“執法理獄,督捕盜賊,職責所在。”
陸執方話音一轉,眸中柔和下來,“還方便。”
“方便什麼?”
陸仲堪再追問,怎麼也撬不開他的嘴了。
當然是方便……攢印花。
陸執方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想在如今的遲霓眼前晃一晃。從前她像個小尾巴一樣粘著他,跟著他,又忽然消失了,而今換成他,很公平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