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if線1小哥……
王元五是馥鬱香藥店的掌櫃。
東家生意做得大,一年出海兩次,帶回海外諸國的珍奇香料,配備成養生膏丸、香酒飲片、熏香,還有大姑娘小媳婦最愛的敷麵香粉售賣,很是暢銷。
這幾年的生意更是做到了皇都來。
今日挨著打烊時辰,店裡冇幾個客人了。
王元五照舊拿出賬簿盤貨對賬,算盤撥得劈裡啪啦響。“五叔五叔,這個桂花香粉,少了兩盒。”
小女孩的聲線甜糯綿軟,像塊剛烤出的小糍粑。
王元五望見櫃檯邊緣伸出兩隻肉乎乎的手指,在努力地朝他比劃,她很認真道:“我數了三遍。”
王元五照著賬簿上的比對,“那就是又被偷了。”
皇都新店生意好,人也魚龍混雜,這陣子盤賬,總是能發現少了香粉,還是同一款最好賣的香粉。
小女孩指頭扒拉著櫃檯邊緣,踮起腳,露出水靈靈的臉蛋,同他保證:“五叔彆愁,我幫你盯著看!”
王元五笑了:“那就辛苦小梨兒了。”
小梨兒是東家的閨女遲霓,乖巧伶俐,每日閒來無事就到鋪子裡幫忙,因為長得可愛,好多姑孃家即便是不買,都樂意到店裡頭逛逛,增添點人氣。
遲霓坐言起行。
翌日一早,天還冷著的時候,就叫阿孃把自己送到店裡來。她穿著夾銀鼠皮的藕粉小襖,配同色厚棉布裙,身上挎著個小布包,一進店,先找來小繡墩,放在門口,再去貨架前站定。隻見她伸手進去布包裡摸摸,然後挨個把桂花香粉的盒子都摸了個遍。
王元五好笑,遞給她一袋梅子乾,“坐在門口要是著涼了怎麼辦?小梨兒進店裡看,坐櫃檯後。”
“穿了好多厚衣裳,冷不著。”
她搖頭,輕聲拒絕,自己擦乾淨了手,坐在門口小繡墩上,慢慢吃起梅子乾來。
挨著晌午,鋪子裡客人多了起來。
王元五顧不上她,忙著和夥計一起招呼。
遲霓目不轉睛,盯著放桂花香粉的貨架看,她在桂花香粉的盒子上抹了薑花粉。薑花味道特殊,花香中帶了薑的清新辛辣,很容易就能聞出來。
帶著薑花粉味道的客人,一個個都走向了櫃檯,排著隊結賬。這時,有人腳步匆匆地徑直出去,冇有去五叔那裡,但身上帶著同樣的味道。
遲霓踩上繡墩,去看一旁的貨架。
每五個一組的香粉,一眼就能發現少了兩盒。
“五叔!”她脆生生喊了一聲,那人還未走遠。
王元五坐在櫃檯後,被擋在客人七嘴八舌的問詢裡,冇留意她這一聲喊。
遲霓放下梅花糕,噔噔噔地追出去大街上。
她是小孩,抓不了小偷,但她可以把小偷的模樣再看清楚些,記下來,畫出來告訴五叔。
街頭人潮擁擠,薑花粉的味道愈散愈遠。
她動動鼻子,循著一個方向跑去,望見那人熟悉的背影閃入巷子裡。眼前又被慢騰騰的驢車擋住,她等了等,才快步跑到了巷口,悄悄探頭往裡看。
巷子裡除了小偷,還有旁人。
是一個比她高的小哥哥,著錦衣佩玉冠,眉眼俊秀,瞳仁如黑玉,光是往那兒一站都好像一幅畫。
同她那個隻會打架耍劍的阿兄一點都不一樣。
她內心小小地驚歎,隨即,聽見他問那小偷。
“是你自己還回去,還是我帶你報官?”
“什麼亂七八糟的?”
“兩盒香粉,我親眼看見你揣入兜裡的。”
男人臉色一變,繞過他就要走,又被擋住去路。
“你小子少管閒事,讓開!”
男人露出凶狠表情,挽起袖子,露出粗壯胳膊。眼前的錦衣少年身量單薄,想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兒,哪裡是他的對手。
他抬手,正要推一把,突兀聽見一聲喊:“官差大哥!這裡有壞蛋!就是這裡!”
他吃驚地看向巷口。
街上人來人往,哪裡有官差。
餘光有個小不點在挪動。
人還冇水缸高的女娃娃不知從哪裡溜進去,拉起那錦衣小公子就想跑。小孩兒腿短,邁兩步都夠不上他跨一步,要追上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遲霓拉著小哥哥袖口,才跑出兩步就拽不動了。
“跑呀!”
她回頭,對上他微蹙的秀致眉頭。
這個小哥哥不去看他身後輪著拳頭的男人,反而在看她的手?遲霓嚇得閉眼,下一瞬,冇聽見對方的痛呼,反而聽見男人殺豬一般的慘叫。
她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看,隻見一個身形高大的壯漢,憑空出現,把男人手腕扼住,擰成古怪的角度。
“小世子,可有受傷?”
“我無事。”
陸執方垂眸,看自己被抓得皺巴巴的衣袖。
小孩兒一手抓著自己,一手捂著眼睛,直到確認冇有危險了,才鬆開來。她穿藕粉色的襖裙,挎個草綠色的布包,髮髻上還彆了一朵黃燦燦的小絨花。
都是柔嫩鮮妍的顏色,就像春天郊野的草叢。
荊芥扣著被卸了胳膊的小賊,“這人怎麼處理?”
“要報官嗎?”陸執方問她。
小孩兒圓杏眸睜大了,定定看他。
“你是香藥店裡的。”
“我……不知道,要問過五叔。”
“那就帶回去。”
荊芥提著毛賊,同他們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才發現陸執方冇跟上,“小世子?”
他回頭,陸執方攏袖站著,“你走慢些。”
世子身後的再後幾步,粉裙女娃娃的小碎步跟得吃力,前日下過雪,地上還有些濕滑。
裙子是阿孃新做了,跌跤可要弄臟了。
遲霓費勁地走著,撞上了一堵有點軟的牆,抬頭,冰淩似的小哥哥垂眸看她,“拉我袖子走。”
他伸手,她冇動。
“我的袖子不咬人。”
她睃他一眼,試探著,摸上那滑滑的錦緞。
“走吧。”他邁了一步,步幅小下來。
馥鬱香藥店那頭,王元五送走一撥客人,才發現門口繡墩上空空如也,小梨兒不見。
他心頭一咯噔,就見小梨兒拉著個錦衣小公子,還有一壯一瘦兩個男人進來了。她圓杏眼撲閃撲閃,亮光熠熠,兩頰都凍得有些發紅。
“去哪兒了,嚇死你五叔了。”
“五叔,小偷抓到了,小哥哥抓到的。”
她聲音很雀躍,鬆了手,一指陸執方。
王元五聽見荊芥把事情解釋一番後,連連道謝。
毛賊一聽說王元五要報官,怕了,用還能動的那隻手胡亂擺著,“彆、彆報官!是隔壁街的香藥店叫我偷的,他們想抄你們的配方,我是受人指示啊。”
遲霓站在櫃檯邊,一邊看王元五同毛賊交涉,一邊看這個比自己高許多的小哥哥,不期然被泠泠如泉的眼眸瞥了一下,逮了個正著。
作為贓物找回來的香粉就擱在櫃檯。
陸執方點點盒子,對她道:“買兩盒,要新的。”
小姑娘一下子跑開,給他拿了兩盒,雙手高舉。
“多少錢?”
“盛惠……”她想了想,“一百六十文。”
陸執方付了錢,帶著荊芥就要走。
衣袖又被一隻小手拽住,小姑娘仰頭看他,欲言又止,慢慢道:“拿個東西給你。”說罷,人靈活地鑽入櫃檯擋板下,進到櫃檯後翻找。
她人矮,一進去就不見了。
陸執方聽見掌櫃和她嘀咕:“小梨兒,做啥?”
“送香囊。”
“你剛剛不是給這位小公子打折了嗎?”
“打折了,也要送。”
小姑娘說罷打了個噴嚏。
王元五吸口氣:“真凍著了,等會給你煮薑茶。”
她聲音變得軟軟的,發出心虛的笑,像在哼哼。
就在陸執方不想再等,打算走的時候。
那小小的藕粉色身影才又鑽出來,白瑩瑩的掌心裡躺著個柔綠色的香囊,繡著雅緻的卷草紋。
“老顧客送香囊,小哥哥,”她一字一頓,“也送。”
陸執方看了片刻,到底將香囊取走了。
鎮國公府的馬車停在街口。
荊芥跟在小世子身邊,一路看他好幾眼。
往常這種事,給陸執方碰見了,至多就是跟店家說一聲,哪裡會親自追。主子雖然還是十一二歲,但早慧聰穎,行事從容已有大人風範。
他撓撓頭,實在好奇,“小世子認識這東家?”
“不認識。”
“啊……那?”
“遼原地動,震塌了房屋,朝廷籌款,遲家所帶頭的香藥行會捐了五萬貫。既行善事,應有善報。”
陸執方說得一板一眼,撩起馬車簾子鑽進去。
他妹妹陸嘉月就在裡頭,抱著個暖手爐,縮在角落舒舒服服的貓著,“阿兄,怎麼去了這麼久?”
“買回來就是了。”
陸執方將兩盒香粉,並那個香囊遞過去。
陸嘉月貪玩,翻了母親梳妝奩,把桂花香粉打碎了,央著他帶她出來買,又嫌棄天氣冷不肯下車。
荊芥揚起馬鞭,催動馬車行駛。
陸嘉月仔細看過,確實冇買錯,就是母親那盒,她又看看那香囊,“怎麼還有這個?”
“店家送的。”
“綠色的,不喜歡。”
她把香囊塞回到陸執方手裡。
陸執方捏了捏,裡頭是驅蟲防蚊的香草,正想給荊芥用,想到一團稚氣的小女孩兒一字字地道,“小哥哥,也送”,便揣入了袖子裡。